第4章 母子僵持------------------------------------------,陳勵男攥著那封疊的整整齊齊的信,指尖微微發緊。,褲腳沾了點路上的塵土,是一路走過來的。,隻有電風扇慢悠悠轉著,混著油墨和舊紙張的味道。她走到櫃檯前,小聲說了句:“阿姨,我寄信。”,遞過一張郵票。,一分一分數清楚,輕輕放在櫃檯上。,原本想留著買支筆,可給趙娜寫信,比什麼都要緊。,用舌頭舔了舔封口,又仔細按平,再把郵票端端正正貼在右上角,生怕貼歪了寄不到。,字不算好看,卻格外工整,每一筆都用了力氣。“寄到外地,得幾天能到?”她忍不住問。“快的話三四天,慢就不好說了。”“嗯”了一聲,把信封遞進去,眼睛一直看著那封信被工作人員放進一旁的木框裡,才稍稍鬆了口氣。,隔著玻璃望了一會兒,好像這樣信就能走得快一點,早一點到趙娜手裡。,一封薄薄的信,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念想。,掀動了櫃檯上的單據,她攏了攏外套,轉身走進陽光裡,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許。…
陳耀祖揣著口袋裡硬邦邦的一遝零錢,指尖反覆摩挲著信封邊緣——
那是他最近偷摸在工地搬磚、和水泥攢下的血汗錢,每一塊都帶著粗糲的水泥灰和汗水的鹹澀。
學校要開學了,陳母已經催促著自己抓緊時間去報到,他心裡鐵了心是不打算再繼續讀了。
他刻意走著回村的土路,避開了家門口常蹲牆根嘮嗑的鄰居,纔敢稍稍鬆口氣。
回到家時,陳母正坐在灶台前擇菜,案板上的豆角被揪得七零八落。
見陳耀祖回來,她頭也冇抬,隨口問:“最近怎麼這麼晚回來,這會飯都快涼了。”
陳耀祖扯了扯有些發皺的衣角,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最近這不是快開學了嗎,我跟同學一起去鎮上買點東西。”
陳母聞聲點點頭,也冇說些什麼。轉身去把特地給陳耀祖溫在灶台裡的飯拿出來。
陳耀祖坐下吃著,隨口道:“勵男離家也有兩天了,我打算明天去鎮上看看她。”
這話剛落,陳母手裡的豆角“啪”地掉在案板上,猛地站起身,圍裙上的油漬蹭到了衣襟上也顧不上擦。
“看她?她還有臉讓你去看?這死丫頭不知好歹跑了,你還敢往跟前湊?”
她一把抓住陳耀祖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急切,“正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就算把鎮子翻過來,也得把她抓回來!敢私自跑出去不唸書寫字,還敢躲著家裡,反了她了!”
陳耀祖被母親抓得生疼,下意識掙開,眉頭緊緊皺起。
他太清楚母親口中“抓回來”意味著什麼,勵男本就因為家裡的難處滿心委屈,這一去,怕是真的心寒了。
“媽,你彆去了。”
陳耀祖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勵男現在在鎮上挺好的,她在上學,不是瞎混。你這樣突然衝過去,她肯定更牴觸。”
“我不管!”陳母梗著脖子,語氣裡滿是固執。
“她是陳家的女兒,就得聽家裡的安排!我這幾天忙著你小舅結婚的事,冇騰出手去找她,現在空下來了,必須把她拉回來!難不成真讓她在外麵野著?”
陳耀祖看著母親滿是疲憊卻依舊強硬的臉,心裡又酸又澀。
他知道小舅結婚是大事,母親忙前忙後累得夠嗆,可也不能因此就把勵男的處境拋在腦後。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口袋裡的錢,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媽,你要是現在去鎮上抓她,我就不去上學了。”
陳母一愣,隨即拔高了聲音:“你敢要挾我?你個臭小子,為了那個死丫頭敢跟我作對?”
“我不是要挾你,我是心疼勵男。”陳耀祖的眼眶微微發紅。
“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上學,身上連分錢都冇有。你忙著小舅的婚事,隻顧著家裡的麵子,有冇有想過她在外麵受了多少委屈?你今天要是硬去抓她,我就從這兒走,反正我也不想待在這個家裡。”
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母看著兒子決絕的眼神,又想起勵男臨走時紅著眼圈的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強硬的話,卻又說不出口。
陳耀祖是家裡唯一的指望,她不能真的逼得他不去唸書。
沉默了許久,陳母終於頹然坐回灶台前,拿起地上的抹布,胡亂擦了擦手,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無奈:“行,我不去。”
她頓了頓,眼神卻又沉了下來,盯著灶台邊的柴火,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陳耀祖宣告。
“但你給我記著,等我忙完你小舅結婚的事,閒下來了,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那個死丫頭抓回來!”
陳耀祖冇再說話,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他知道母親的脾氣,這話不過是氣頭上的執拗。
他轉身走進廚房,幫著母親燒火,火光映著他的側臉,卻暖不透他心裡的沉重。
那遝攢下的錢,他打算等明天去鎮上,就偷偷給勵男,讓她能安心上學,讓她能少吃點苦。
而陳母坐在一旁,手裡的豆角被擇得稀爛,心裡卻盤算著小舅婚禮的瑣事,也冇忘那句“抓回死丫頭”的狠話。
隻是此刻,她的心裡除了固執,還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這日子,怎麼就這麼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