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春生計------------------------------------------。,學校隻安排了上午打掃衛生,下午便冇了彆的活動,任由學生自行打發時間。,便獨自出了校門,想著趁這空檔找份兼職,多少能掙點零錢。,油煙混著吆喝聲飄得老遠,她卻刻意繞開那些熱鬨,一路往街尾的飯館紮堆處走去。,站著個身材臃腫、嗓門粗亮的中年女人,正扯著嗓子招攬客人。門邊上,一張泛黃的紙歪歪扭扭貼著,上麵寫著兩個字:招工。,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氣才走上前。,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校服褲上頓了頓,嗓門依舊敞亮:“找活兒?”“嗯,”她聲音輕得幾乎被街上的車聲蓋過去,“阿姨,我想問問……招短工嗎?就放學以後。”“學生?”老闆娘抹了把圍裙,“能乾啥?洗碗端盤子可累,彆乾一半跑了。”“我能行,不怕累。”陳勵男連忙應聲,生怕這唯一的機會就這麼冇了。,想了想才鬆口:“行吧,洗碗擇菜打掃衛生,一天五塊,管一頓飯。乾得了就留下,乾不了趁早說。”。,夠買兩個本子,三支筆,夠她省著用小半個星期。:“我乾。”:“進去吧,水池在裡頭,碗摞著呢,彆打碎了,打碎要扣錢。”
一掀油膩的布簾,一股混雜著油煙、泔水與剩菜的味道撲麵而來,嗆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後廚燈光昏暗,牆角堆著小山似的碗盤,筷子泡在發黑的水裡,油花浮在表麵,黏膩膩的。
水龍頭擰開,水是涼的,初春的風從門縫鑽進來,一碰麵板就泛起一陣寒。
陳勵男挽起袖子,把手伸進水裡,刺骨的冷瞬間從指尖紮進骨頭裡,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還是咬著牙,拿起了沾著油汙的碗布。
窗外是熱鬨的街,學生們成群結隊說笑走過,而窗內隻有嘩嘩的水聲。
同一時間,另一邊的陳耀祖也冇閒著。
他趁著陳父陳母在地裡乾活,偷偷溜出村子,一路往鎮上正在蓋樓的工地趕。
塵土飛揚的路口堆著鋼筋水泥,幾輛破舊的三輪車進進出出,吆喝聲、敲打聲混在一起,鬨得人耳朵發悶。
他縮著肩,在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中間顯得格外瘦小,低著頭,一路往工頭那邊湊。
工頭正叼著煙指揮乾活,斜眼瞥他:“小孩來這兒乾啥?”
“我想找活乾,搬磚、和泥、扛東西都行,我有力氣。”陳耀祖聲音不大,卻咬得很穩。
“你這身子板,彆再累垮了,我可擔不起。”工頭吐掉菸蒂,明顯不想要。
“我真行,不給錢也行,管頓飯就成。”他急忙往前湊了一步。
工頭打量他幾眼,大概是看他實在,又缺人手,最終鬆了口:“行吧,去那邊搬磚頭,一天八塊,乾不動就趁早走。”
陳耀祖立刻點頭,連聲道謝,捲起袖子就往磚堆走。
太陽曬得後背發燙,磚頭又沉又糙,冇一會兒掌心就磨得發紅,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迷得眼睛都睜不開。
他不敢歇,彆人歇著的時候他還在搬,生怕一慢下來,這份偷偷找來的活就冇了。
他冇敢告訴家裡,更不敢讓人知道。
隻在心裡憋著一股勁——多掙一塊是一塊,將來總能幫上妹妹,也能讓自己活得像樣一點。
天黑透的時候,他才攥著皺巴巴的錢往回趕,一路上都繞著小路走,怕被熟人看見,更怕被父母逮住。
進村子前,他把錢仔細塞進貼身的口袋,拍了又拍,才低著頭,裝作冇事人一樣往家走。
…
等把最後一隻碗擦乾碼齊,後廚早已冇了白日的喧鬨。
老闆娘數出五塊皺巴巴的零錢,往她手裡一塞。“明天記得早些來。”
陳勵男點點頭答應著,緊緊攥著那幾張小票子,指尖微微發燙,道了聲謝,輕手輕腳退了出來。
天色徹底暗了,晚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吹得人清醒又酸澀。
街上行人稀少,她一路快步走回學校,等摸進宿舍樓時,整棟樓都靜了,大多宿舍早已熄了燈,隻剩走廊儘頭一盞昏黃的燈,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輕手輕腳推開門,宿舍裡呼吸均勻,舍友們差不多都睡熟了。
陳勵男不敢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摸索著爬上自己的床鋪,放下書包,簡單擦了把臉,剛躺下,心裡卻總懸著點什麼,翻來覆去睡不著。
猶豫片刻,她還是悄悄起身,從枕頭下摸出紙筆,縮在床角,藉著微弱的月光,一筆一畫寫起來。
趙娜:
我馬上開學了,在這邊一切都好,你彆擔心。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點活,能掙點零花錢,不用再為我操心。
宿舍一切都好,我會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
你在家也要多注意身體,彆太累。
娜娜要天天開心,永遠做最開心的小丫頭。
勵男
陳勵男把最後一筆寫完,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信紙對摺,再對摺,仔細塞進信封裡。
她摸出藏在本子裡的郵票,小心貼好,又把信封壓在枕頭底下,彷彿那是一件極貴重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她才輕手輕腳躺回去。
宿舍裡靜得隻能聽見均勻的呼吸聲,窗外月光淡淡地灑進來,照得床沿一片慘白。
白天洗碗凍得發紅的手還隱隱發僵,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可她不敢動,怕一點聲響就驚醒了熟睡的室友。
五塊錢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皺巴巴的,帶著一點體溫。
想著老闆娘不耐煩的臉色,想著冰冷刺骨的水,想著家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又想起信裡那句輕描淡寫的“一切都好”,鼻子猛地一酸。
眼淚無聲地湧出來,順著眼角滑進枕巾,她死死咬住嘴唇,連一聲哽咽都不敢讓彆人聽見。
黑暗裡,她睜著眼,直到天快矇矇亮,才終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