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聖所深處,一座古樸的陣法已經佈置完畢。
陣法以星辰造化蓮為核心,以星辰神髓餘韻為引,以東方家祖傳的“星辰造化陣”為基。
陣紋密密麻麻,鋪滿了整間石室的地麵,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銀白色的星光。陣眼處,那朵星辰造化蓮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花瓣上的星光如同呼吸般明滅。
東方璃玥站在陣眼旁,手中托著那枚星辰神髓的餘韻晶石。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千年的虧空不是幾日能補回來的,但她的眼神無比堅定。
柳雨薇站在陣法左側,冰凰血脈緩緩流轉,冰藍色的生機之力在她掌心凝聚。顧映雪站在陣法右側,神罰道體金光內斂,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薑帥站在陣法邊緣,看著飄在半空的薑萱兒。她的魂體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但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阿姐,準備好了嗎?”薑帥輕聲問。
薑萱兒看著他,眼中滿是期待,也有一絲恐懼。“阿弟……阿姐怕……”
薑帥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不怕。阿弟在。母親在。大家都在。”
薑萱兒深吸一口氣,雖然魂體根本不需要呼吸,但她還是做了這個動作。然後,她飄入陣眼,懸浮在星辰造化蓮上方。
東方璃玥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孩子,閉上眼睛。可能會有些疼,但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薑萱兒閉上眼。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她冇有退縮。
“啟陣。”
東方璃玥將星辰神髓餘韻晶石按入陣眼,銀白色的星光從晶石中湧出,沿著陣紋向四麵八方蔓延。
那些陣紋一道接一道亮起,如同千年的沉睡被喚醒,如同萬古的封印被解開。星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整間石室照得通明。
星辰造化蓮開始旋轉。它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張開,每一片花瓣上都湧出無數細密的星光絲線,纏繞上薑萱兒的魂體。那些絲線很輕,很柔,如同母親的手,輕輕包裹住她的每一寸魂體。
薑萱兒的身體猛然一顫。那些星光絲線穿透她的魂體,與她的神魂交織、融合。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生長——是骨骼,是經脈,是血肉。那種感覺很奇異,不是疼,而是一種從虛無中誕生的、酥麻的、溫熱的感覺。
東方璃玥雙手結印,星光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眼。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冇有停。
柳雨薇踏前一步,冰凰生機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柱,注入薑萱兒的魂體。那股生機在她體內流轉,滋養著那些新生的骨骼、經脈、血肉,讓它們更快地生長、更穩地凝聚。
顧映雪也出手了。神罰金光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籠罩住整座陣法。那金光不是攻擊,而是淨化——淨化薑萱兒魂體中殘留的暗麵怨念,淨化那些百年來積攢的雜質,讓她的新肉身更加純淨、更加堅韌。
三種力量——星光、冰凰生機、神罰金光——在陣中交織,將薑萱兒的魂體層層包裹。那些星光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凝聚成一個人形的光繭。
第一天,光繭中傳出骨骼生長的聲音。哢嚓,哢嚓,如同春天的竹筍破土而出。
第二天,光繭中傳出經脈貫通的聲音。嗡,嗡,如同溪流在山穀中流淌。
第三天,光繭中傳出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沉穩,有力,如同戰鼓,如同雷鳴。
薑帥站在陣法邊緣,聽著那心跳聲,握緊了拳頭。那是阿姐的心跳。阿姐要回來了。
第三天夜裡,光繭開始出現裂痕。那些星光絲線一根接一根斷裂,那些花瓣一片接一片合攏。光繭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整間石室都被照得如同白晝。
哢嚓——
光繭碎裂。無數星光碎片四散飛濺,如同煙花,如同流星。一道身影從光繭中緩緩站起。
最先出現的,是一張臉。那是一張永遠停留在十四歲的少女的臉——眉眼彎彎,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倔強。
她的麵板不再透明,而是白裡透紅,如同初雪,如同桃花。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那是星辰造化蓮的饋贈,如同月光,如同銀河。
她睜開眼。那雙眼睛,和魂體時一模一樣——明亮,倔強,帶著百年的等待,帶著此刻的期盼。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真實的,有血有肉,有溫度。
她握了握拳,能感覺到力量在掌心凝聚。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是熱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是滑的。她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腳,十個腳趾頭,圓潤可愛。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阿弟……阿姐有手了……有腳了……”
她從光繭中走出,撲進薑帥懷裡。這一次,她的手臂冇有穿過他的身體,而是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她抱得很緊,很緊,彷彿要把百年的思念、百年的等待、年的孤獨,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阿弟!阿姐有手了!有腳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笑,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帶著重逢的喜悅。
薑帥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他冇有推開。他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聲說:“阿姐,歡迎回來。”
東方璃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滑落。她的孩子,終於回來了。柳雨薇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笑。顧映雪閉上眼,默默調息,但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雙憂站在門口,少年憂憂紅著眼眶,少女憂憂緊緊抿著唇。豐度躺在擔架上,咧嘴笑著:“孃的,胖爺我差點以為這輩子見不到這丫頭了。”
媚姬靠在門框上,紫眸中有淚光閃爍,但她冇有哭,隻是笑著。
薑萱兒重生後,修為穩固在仙王後期。但她的誅邪聖體,天生剋製一切邪祟,戰力足以硬撼仙尊初期。
她試了試自己的新身體,一拳砸在院中的巨石上。巨石轟然碎裂,碎片四濺。她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阿弟!阿姐好厲害!”
薑帥看著她,笑了。“阿姐一直很厲害。”
薑萱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院中的雙憂,看到了少年憂憂那張欠揍的臉。她眼睛一亮,衝過去,一拳砸向少年憂憂的胸口。
“你誰啊?長得跟個猴子似的!”
少年憂憂猝不及防,被她一拳砸得後退三步,齜牙咧嘴。“你纔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我全家就是阿弟!你罵阿弟?!”薑萱兒怒了,追著少年憂憂滿院子跑。
少年憂憂一邊跑一邊喊:“姐姐救我!”
少女憂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她冇有救他,隻是看著,看著那個新生的女孩,看著她鮮活的模樣。
媚姬靠在門框上,看著薑萱兒追打少年憂憂,忍不住笑了。“這小丫頭,比我還瘋。”
豐度躺在擔架上,咬了一口饒餅,含糊不清地說:“這纔對嘛。年輕人,就該有點活力。”
月光落在院中,落在那張永遠十四歲的臉上。遠處,星算閣的方向,烏雲密佈。但此刻,什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