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公落在祭壇前，站在薑帥麵前。
他比薑帥高出整整一個頭，身形雖已枯槁，卻依舊如山嶽般巍峨。他低頭看著薑帥，看著那枚懸浮在薑帥掌心的星辰神髓，看著薑帥體內正在共鳴的東方家血脈。
那雙蒼老的、佈滿淚痕的眼睛裡，有千年的滄桑，有深深的愧疚，還有一絲——驕傲。
“孩子，”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如同風中殘燭，“你是何人之後？”
薑帥冇有猶豫。“父親薑無為，太公薑尚之後。母親東方璃玥，東方世家嫡係血脈。”
東王公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越過薑帥，落在遠處那道正在療傷的白衣身影上——東方璃玥的主魂還在納生戒中沉睡，她的分身殘魂和星光本源還在薑帥的丹田小世界中溫養。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個女子的虛弱，看到了她千年的等待，看到了她千年的苦。
“你母親……”他的聲音沙啞，“受了什麼苦？”
薑帥握緊星辰神髓，聲音平靜，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便一五一十講述母親的故事。”
東王公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的雙手握緊又鬆開。他想起千年前，他還在沉睡之前，東方世家是何等的輝煌。他想起他的子孫們，曾經是何等的驕傲。他冇想到，千年之後，他的後人會為了權力，迫害自己的族人，迫害一個剛剛生下孩子的母親。
“孩子，”他睜開眼，看著薑帥，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滿是愧疚，“你母親的事，本座當年若還冇有沉睡，絕不會讓此事發生。”
他的聲音不再陰冷，而是帶著千年的滄桑，帶著一個老祖對後輩的虧欠。
“但本座沉睡了。本座不知道，東方世家會變成這樣。”他深吸一口氣，“本座欠你母親，欠你。”
薑帥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東王公，看著那雙蒼老的眼睛。
東王公抬手，輕輕按在星辰神髓上。無上境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不是攻擊，不是鎮壓，而是引導——引導星辰神髓中的本源之力，與薑帥體內的血脈共鳴，與母親的三部分殘魂共鳴。
“孩子，把納生戒中的主身引出來。把你丹田小世界中的分身殘魂和星光本源也引出來。剩下的，交給本座。”
薑帥點頭。他閉上眼，神識探入納生戒。那裡，母親的主身靜靜沉睡，麵容安詳，呼吸平穩。他輕輕將主魂引出，讓她懸浮在祭壇上空。
他又催動丹田小世界，將分身殘魂和星光本源引出。分身殘魂透明得幾乎看不見，星光本源則是一縷溫潤的、淡金色的光芒。三者懸浮在星辰神髓周圍，緩緩旋轉，彼此呼應。
東王公抬手，無上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將三者與星辰神髓籠罩其中。他的掌心，星光璀璨——那是東方家最純正的本源之力，是他千年沉睡中唯一冇有丟失的東西。
“合。”
星辰神髓開始融化。不是碎裂，不是燃燒，而是融化——如同冰雪遇春，如同堅冰消融。那些銀白色的晶石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母親的主魂、分身殘魂、星光本源之中。
融合的過程不再痛苦，不再掙紮，而是如同春日融雪，溫柔而自然。那些千年的傷痕、千年的孤獨、千年的等待，在那柔和的光芒中，一點一點癒合。
母親的身形緩緩凝聚。從透明到凝實，從模糊到清晰，從沉睡到甦醒。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薑帥。
“帥兒……”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風中殘燭，輕得如同夢中的呢喃。但那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所有的愛——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思念，千年的牽掛，都在那一聲呼喚中。
薑帥跪在她麵前，淚流滿麵。
“母親，我來接您回家了。”
東方璃玥看著他，看著這個已經比她高出一頭的孩子，看著這張陌生的臉，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那隻手不再是冰涼的、透明的，而是溫熱的、真實的。
“我的孩子……”她的聲音顫抖，“你長大了……”
薑帥握住她的手，泣不成聲。
東王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的眼中，有淚光閃爍。他冇有打擾，隻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東方璃玥抬起頭，看到了東王公。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東方家的老祖，是她的先祖，也是東方世家千年苦難的根源之一。但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東王公看著東方璃玥，看著她虛弱卻堅定的眼神，看著她身邊的薑帥，看著那些正在遠處療傷的薑家子弟。他沉默片刻，轉身，望向躲在一旁的星老。
星老癱坐在牆角，渾身浴血，臉色慘白。天魔續命丹的後遺症正在發作，他的神魂在顫抖，他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抽搐。他的眼中滿是恐懼——不是對薑帥的恐懼，不是對東王公的恐懼，而是對即將到來的審判的恐懼。
東王公看著他，看了很久。
“東方擎蒼，”他叫出了星老的本名，“你讓本座很失望。”
星老渾身一震，跪倒在地。“老祖……我……我是為了東方世家……”
“為了東方世家？”東王公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迫害族人，拿活人獻祭，勾結暗麵叛徒——這就是你為了東方世家做的事？”
星老說不出話。他隻是跪在那裡，渾身顫抖。
東王公冇有再看他。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倖存的東方世家子弟。他們躲在祖祠角落，渾身是傷，眼中滿是恐懼。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