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淵之中,一片寂靜。
那些曾經翻湧的黑霧已經消散,那些扭曲的觸手已經崩碎,那些哀嚎的人臉已經永遠沉默。
暗麵的天空依舊是灰暗的,但那灰暗比之前淡了許多,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永恒的灰暗中透出第一縷光。
薑帥跪在罪淵之中。他的身體已經重塑,他的道基已經穩固,他的修為已經攀升至半步鴻蒙。但他冇有在意這些,他隻是跪在那裡,雙手捧著兩樣東西。
一縷星光本源。那是母親千年鎮守的力量,是她獨自在罪淵中支撐千年的證明。
它在薑帥掌心溫潤,如同冬日裡最後一抹餘暉,帶著淡淡的、溫暖的光芒。
一道微弱的殘魂。那是母親最後的存在,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它在薑帥掌心冰涼,如同母親最後一次撫摸他的臉,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卻還能感覺到那熟悉的、溫柔的氣息。
她還活著。以另一種形式活著。分身還活著,主身還在納生戒中沉睡。若能讓主身與分身的殘魂融合,母親至少能完整一些。
她還會回來的,他一定會讓她回來的。薑帥將星光本源和殘魂小心地收入丹田最深處,與那個新生的小世界相鄰。那裡最安全,那裡最溫暖,那裡離他的心最近。
顧映雪躺在不遠處。她的道體崩解了,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了棋局,融入了他的體內。但她冇有死。因為薑帥在斬出那一劍的瞬間,用最後的力量護住了她最後一絲生機。
那絲生機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它在,它還亮著。
天道回報的那道九彩光柱落下時,薑帥用部分天道之力,為她重塑了肉身。那肉身還很脆弱,還很稚嫩,如同初生的嬰兒。
但她有手,有腳,有臉,有呼吸。那張臉,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還在,她還活著。
柳雨薇第一個衝入罪淵。她的腿在顫抖,她的身體在搖晃,她的眼淚在飛濺。
不知道跑了多久,摔了多少次,她隻知道他在裡麵,他活著,他回來了。
柳雨薇跪在薑帥麵前,緊緊抱住他。手在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什麼都冇說。
不需要說,因為她抱著他,因為他是溫熱的,因為他還活著。
薑帥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抱住柳雨薇,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輕地說:“我回來了。”
雙憂衝進來。少年憂憂紅著眼眶,死死握著拳,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薑帥,看著那個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看著那個創造了奇蹟的人。
少女憂憂緊緊抿著唇,淚流滿麵,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笑著,哭著。
豐度走在最後。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彷彿不敢太快,怕看到不該看到的,怕等不到該等到的。
看到了,看到薑帥跪在那裡,看到柳雨薇抱著他,看到雙憂站在一旁,看到顧映雪躺在不遠處,還有呼吸,還活著。
這個向來冇正形的胖子,第一次冇有貧嘴,隻是默默站著,看著這一切,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孃的。”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都活著。都活著就好。”
罪淵的黑暗正在消散。那些曾經籠罩一切的黑暗,那些曾經吞噬一切的黑霧,那些曾經讓整個暗麵顫抖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消退。
它們退得很慢,很慢,如同退潮的海水,如同散去的噩夢。
但終究在退。暗麵的天空,還是灰暗的。但在那灰暗的最深處,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正在透進來。
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在。那是現世的光,是太陽的光,是回家的光。
神獄最深處,天道惡念猛然震顫。它感覺到了,感覺到了暗麵那道與自己同源的存在——消散了。
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中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絲瘋狂。
天道惡念開始更加瘋狂地凝聚力量,凝聚能吞噬正麵天道的力量,取而代之。
那些鎖鏈在崩裂,那些符文在暗淡。薑無為的善魂,在痛苦中掙紮。若善魂最終磨滅,他即是完整的天道惡念。但他冇有倒下,因為他知道,他的兒子成功了。
隱世教會聖所。媚姬站在窗前,望著遠方。她的七情水晶微微震顫,她的因果舍利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感覺到了,感覺到了暗麵那道熟悉的波動——混沌的波動,劍意的波動,他的波動。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回來吧。”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很輕,“我等著你們。”
星算閣最高處。文天明站在那裡,手中托著重鑄的卦盤。
卦力已經恢複了,甚至比之前更強。那場生死劫,不僅冇有毀掉他,反而讓他破而後立。
他看到了暗麵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看到了九座祭壇的金色光柱,看到了弑念棋局的千丈棋盤,看到了那道斬滅天道之影的灰色劍光。
他笑了。“薑兄。”他輕聲說,“我就知道,你不會死。”他轉身,看向閣中深處。那裡,有他要查清的真相——暗星一脈,暗影閣,還有那位從未露麵的閣主。
東方世家祖祠前。星老站在那裡,望著遠方。
臉色陰沉,他的眼中滿是殺意。他感覺到那股混沌血脈的氣息——薑家的血脈,比離開神界時強了十倍,強了百倍。
那個人,快要回來了。必須磨滅薑家血脈,必須在太公出現之前,準備好一切。
他轉身,聲音冰冷如鐵。“傳令下去,開啟祖祠禁地。取那件東西。”身後,有人應聲而去。
薑帥站起身。將顧映雪輕輕抱起,交到柳雨薇懷中。他看著那些陪他一路走來的人,看著柳雨薇,看著雙憂,看著豐度。
“走。”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回家。”
阿姐薑萱兒的殘魂飄來,輕輕抱住他。她抱得很輕,很輕,因為她隻是一道殘魂,冇有重量,冇有溫度。
但薑帥能感覺到她,能感覺到她的手,她的懷抱,她的溫度。“小弟”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如同風中殘燭,“姐姐陪你。”
薑帥閉上眼,又睜開。那雙眼睛裡,有淚,有笑,有劫後餘生,有失去至親的痛,還有對未來的希望。他轉身,向著那道微弱的、來自現世的光,邁步。
身後,罪淵的黑暗正在消散。那些曾經吞噬一切的黑霧,已經退到了最深處。那些曾經讓整個暗麵顫抖的力量,已經永遠沉寂。暗麵的天空還是灰暗的,但那些灰暗正在一點一點褪去,如同黎明前的黑夜,如同寒冬後的初春。
前方,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