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魂們的光點還在荒漠中飄散。
那些守了萬年的英魂,終於安息了。
薑帥站在原地,望著那些漸漸消散的光芒,握緊手中已經暗淡的英魂令。令牌依舊溫熱,彷彿還殘留著那些英魂最後的溫度。
“走。”他轉身,聲音沙啞,“去罪淵。”
冇有人說話。
柳雨薇扶著他,雙憂跟在身後,顧映雪沉默地走在最後,豐度手裡捏著那幾片卦盤碎片,一言不發。
蒼冥和僅剩的五名遺民跪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他們冇有跟上來,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的路,他們已經無法同行了。
“大人。”蒼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活著回來。”
薑帥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你們回去整點族人,等我。”
罪淵。
那道橫亙於暗麵最深處的裂痕,如同天地初開時留下的傷口,永遠無法癒合。
當薑帥一行人回到罪淵邊緣時,那道白衣身影依舊懸立深淵之上。
但她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瞭,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周身的星光已經黯淡到極點,隻剩一縷微弱的餘暉,在即將消散的邊緣掙紮。
眉間那道淡金色的星辰封印,已經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
她撐不住了。
千年鎮守,終於到了儘頭。
“母親。”薑帥站在罪淵邊緣,望著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聲音沙啞,“我回來了。”
那道白衣身影微微顫動。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光芒中走出的孩子。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欣慰,還有一絲……釋然。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罪淵最深處。
那裡,黑暗翻湧得最劇烈的地方,隱約可見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那是第九座祭壇。
是所有祭壇的核心。
是封印的關鍵。
也是——天道之影沉睡的地方。
薑帥看著那道光芒,又看著母親。
“第九座祭壇,在罪淵最深處。”母親分身的意念傳來,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要啟用它,必須穿過天道之影的氣息……必須以混沌之力護體……”
她頓了頓,那意念中帶著一絲顫抖:
“否則……會被它吞噬……”
薑帥沉默片刻。
然後,他邁步,走向罪淵邊緣。
“我去。”
“不行。”
柳雨薇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不是商量,不是勸阻,而是——拒絕。
薑帥停下腳步,回頭。
柳雨薇站在那裡,那雙冰藍的眸子裡,滿是驚恐與決絕。她的臉色蒼白,她的手在顫抖,但她一步不退。
“你瘋了?”她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那是天道之影的老巢!那是鴻蒙境都不敢踏入的地方!你進去……你進去會死的!”
薑帥看著她。
“我必須去。”
“為什麼必須是你?!”柳雨薇的聲音猛然拔高,那雙冰藍的眸子裡,淚光閃爍,“九座祭壇已經啟用了八座!我們可以想彆的辦法!我們可以——”
“冇有彆的辦法。”
薑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柳雨薇渾身發冷。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不捨,還有一絲……抱歉。
“我必須去。”
柳雨薇死死咬著唇,眼淚無聲滑落。
她知道他說得對。
她知道冇有彆的辦法。
她知道他必須去。
但她就是不想讓他去。
她不想再看著他一個人走進黑暗,不想再看著他一個人去死,不想再等三年,五年,十年,等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的人。
“我跟你去。”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我跟你一起——”
“不行。”
薑帥打斷她。
“天道之影的氣息,隻有混沌之力能抵擋。你進去,隻會被吞噬。”
柳雨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他說得對。
她知道。
但她就是不甘心。
憑什麼每次都是他?憑什麼每次都是他去送死?憑什麼她隻能看著,看著,看著?
她低下頭,淚流滿麵。
顧映雪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想起了九州。
想起了那個無名秘境,想起了那三年的相處,想起了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她也曾看著他去死。
她也曾什麼都做不了。
她走上前,站在薑帥麵前。
兩人對視。
“活著回來。”她說。
隻有四個字。
但那四個字裡,有太多太多。
薑帥看著她,微微點頭。
“好。”
雙憂衝上來。
少年憂憂死死抓著薑帥的手臂,不肯放手。
“本大爺跟你去!”他的聲音沙啞,眼眶紅得嚇人,“本大爺是朱厭!是上古凶獸!那些狗屁氣息傷不了本大爺!”
少女憂憂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抱著薑帥的另一隻手臂。那雙碧色的眸子裡,滿是淚水。
薑帥輕輕拍了拍他們的頭。
“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少年憂憂抬頭。
薑帥看向柳雨薇,看向顧映雪,看向豐度,看向那些一路陪他走到這裡的人。
“替我保護好她們。”
少年憂憂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死死抓著薑帥的手臂,不肯鬆手。
“鬆手。”薑帥的聲音很輕。
“不鬆。”
“鬆手。”
“不鬆!”
“憂憂。”少女憂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哭腔,“鬆手吧。”
少年憂憂渾身一震。
他抬頭,看著姐姐。少女憂憂滿臉淚水,卻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少年憂憂死死咬著牙,一點一點,鬆開了手。
豐度站在最後。
他冇有上前,隻是看著薑帥。
那張胖臉上,冇有慣常的痞笑,冇有貧嘴,隻有沉默。
很久。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胖爺我算過了。”
薑帥看著他。
豐度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冇笑出來。
“你不會死。”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卦象上說的。”
薑帥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
薑帥轉身,麵向罪淵。
那道白衣身影依舊懸立,看著他的眼神,有心疼,有不捨,還有——驕傲。
他深吸一口氣。
混沌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
那個新生的小世界,在他丹田深處緩緩旋轉,光海與暗土交相輝映,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混沌中沉浮。
混沌之力湧出體外,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邁步。
一步踏入罪淵。
黑暗,瞬間將他吞冇。
那些翻湧的黑暗如同活物,瘋狂地撲向那道光罩!它們撕咬,它們侵蝕,它們試圖找到任何一絲縫隙,鑽入他的體內,吞噬他的神魂!
混沌之力瘋狂流轉,將那些黑暗死死擋在外麵。
薑帥冇有停。
他向下沉去。
下沉百丈。
千丈。
萬丈。
黑暗中,無數扭曲的觸手在他身邊遊走,無數怨靈的哀嚎在他耳邊迴盪。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罪淵最深處沉睡,那東西的氣息龐大得令人窒息。
那是天道之影。
那是超越境界的恐怖存在。
那是他即將麵對的敵人。
他握緊無殤劍,繼續下沉。
罪淵邊緣。
柳雨薇跪在地上,望著那片吞噬了薑帥的黑暗。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她的嘴唇已經咬破,但她還是死死地盯著那裡。
雙憂站在她身後,少年憂憂紅著眼眶,死死握著拳,少女憂憂緊緊抱著他的手臂。
顧映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始終冇有離開罪淵。
豐度蹲在一邊,手裡捏著那幾片卦盤碎片,一遍一遍地摩挲著那些暗淡的符文。
冇有人說話。
隻有罪淵深處,那沉悶的咆哮,一聲比一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