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帥站在那片由骸骨鋪成的廣場中央,四周無數戰魂靜靜地看著他。
那些目光,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沉重,而是——認可。
金色戰甲的戰魂走到他麵前,停下。那雙燃燒了萬年的眼睛,此刻終於有了一絲平靜。那平靜中,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太公的後人。”
他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卻比之前多了一分溫度:
“你通過了。”
話音落下,四周那些戰魂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
那共鳴如同萬古的風,如同千年的歎息,如同無數顆心在同一刻跳動。但那不再是沉重,不再是壓迫,而是——歡呼。
無聲的歡呼。
薑帥站在那裡,感受著那些目光的變化。那些曾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執念,此刻正化作一股溫暖的力量,在他周圍流轉。
他通過了。
他接住了。
他可以。
金色戰甲的戰魂抬起手,那隻手由純粹的魂力凝聚,半透明,卻無比凝實。
他掌心,浮現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約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鐫刻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縱橫交錯,構成一幅複雜的圖案——那是一幅戰場,無數強者並肩而立,麵對著一團巨大的黑暗。
令牌正中,刻著一個古篆字:
“英魂”。
“此乃‘英魂令’。”
金色戰甲的戰魂開口,聲音鄭重:
“持此令者,可召喚埋骨荒漠所有英魂助戰一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威力,堪比大能一擊。”
大能一擊。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大能。
那是超越仙尊的存在,是神界傳說中的大能,是足以開天辟地的境界。
一枚令牌,可召喚大能一擊。
那是怎樣的力量?
薑帥看著那枚令牌,冇有立刻接過。
他看著金色戰甲的戰魂,看著四周那些無數戰魂,看著那些等待了萬年的眼睛。
“這枚令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承載著你們的信念。我……”
“拿著。”
金色戰甲的戰魂打斷他,將那枚令牌塞入他手中。
那雙燃燒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我們等了一萬年,不是為了讓你推辭。”
“我們等的人,是你。”
“我們等的這一刻,就是現在。”
他退後一步,抬手,指向荒漠更深處:
“去吧。”
“第八座祭壇,就在那裡。”
“啟用它。”
“然後,去罪淵。”
“去完成我們未完成的事。”
薑帥握緊那枚英魂令。
令牌入手溫潤,彷彿有無數顆心臟在掌心跳動。那是英魂們的信念,是他們萬年的等待,是他們托付給他的東西。
他抬頭,看著那些戰魂。
看著那一雙雙燃燒的眼睛。
他緩緩點頭。
“好。”
“我帶著你們的信念去。”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
薑帥轉身,向著荒漠更深處走去。
柳雨薇緊隨其後,雙憂一左一右,顧映雪沉默地跟在身側,豐度走在隊伍中間。
身後,無數戰魂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背影。
看著那些承載著他們希望的人。
荒漠深處。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當薑帥一行人穿過最後一道沙丘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祭壇。
但這座祭壇,與前七座截然不同。
它巨大無比,足有百丈見方,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巨石砌成。那些巨石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整片荒漠。
祭壇中央,立著一根高聳的石柱。石柱頂端,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球。那光球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擴散出一圈金色的漣漪,向著四周擴散。
祭壇四周,跪坐著無數戰魂。
它們不是站著的,而是跪坐著的,雙手合十,麵朝祭壇,彷彿在祈禱,又彷彿在守護。
那些戰魂,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尊都要強大。
有的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形態,彷彿隨時會消散。但它們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它們在等。
等這一刻。
薑帥邁步,走向祭壇。
那些跪坐的戰魂冇有阻攔,隻是靜靜地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從它們身邊走過。
看著他一步步走向祭壇中央。
看著他登上祭壇,站在那根石柱前。
他伸出手,按在石柱上。
那一瞬間,無數股意念同時湧入他的識海——那是這些跪坐戰魂的執念,它們守在這裡萬年,隻為等一個人來啟用這座祭壇。
它們的執念彙成一句話:
“後來人……拜托了……”
薑帥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他咬破指尖。
一滴精血,滴入石柱上的符文陣中。
嗡——
石柱震顫!
那震顫極輕極細,彷彿隻是微風拂過。
但下一刻——
轟!!!
整座祭壇,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些暗淡了萬年的符文,在這一刻全部點亮!那些金色的光芒沿著古老的紋路瘋狂蔓延,照亮了整片荒漠,照亮了那些跪坐的戰魂,照亮了薑帥的臉!
一道金色光柱,從祭壇中央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達百丈,比之前任何一座祭壇都要粗壯,都要璀璨!它直刺灰暗的天穹,穿透了層層灰暗,穿透了虛空,直達暗麵最深處!
與此同時——
前七座祭壇,同時共鳴!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五道,六道,七道——七道金色光柱,從暗麵各處同時沖天而起,與這道光柱交相輝映!
八道光柱,在暗麵的天空中交織,形成一座巨大的、籠罩整個暗麵的封印大陣!
那大陣緩緩運轉,每一次運轉,都會從罪淵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那咆哮中,有憤怒。
有瘋狂。
還有一絲——
恐懼。
天道之影,終於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
九座祭壇,已啟用其八。
還剩最後一座。
光柱持續了整整三十息。
當它緩緩消散時,荒漠恢複了平靜。
那些跪坐的戰魂,一個接一個站起身。
它們看著薑帥,看著這個啟用了第八座祭壇的人。
然後,它們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是。真心的笑。
是釋然。
是欣慰。
是——
它們可以休息了。
那些戰魂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它們化作無數光點,緩緩飄散,融入荒漠之中。
融入那些埋葬了萬年的骸骨之中。
它們,終於可以安息了。
薑帥站在祭壇中央,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
他握緊手中的英魂令,感受著其中那些依舊跳動的心臟。
“謝謝你們。”他輕聲道,“你們的信念,我帶著。”
他轉身,走下祭壇。
柳雨薇迎上來,看著他,眼中滿是驕傲。
雙憂衝上來,少年憂憂紅著眼眶,卻咧嘴笑著:“薑帥小子,牛啊!”
少女憂憂輕輕點頭,眼中帶笑。
顧映雪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光。
豐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
薑帥望向罪淵的方向。
那裡,黑暗翻湧得更加劇烈。
那裡,還有最後一座祭壇。
那裡,有母親在等他。
他握緊無殤劍。
“走。”
“去罪淵。”
身後,荒漠依舊。
那些英魂,已經安息。
但他們的信念,還在。
在薑帥心中。
在那枚英魂令中。
在那即將到來的決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