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度的身體,正在崩解。
那些光點從他體內不斷飄出,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次燃燒。他的身影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勉強能認出那是他。
那麵重聚的卦盤懸浮在他身前,符文瘋狂流轉,卦力依舊在衝擊著那座已經碎裂的牢籠。但它的主人,正在消散。
“豐度——!”
薑帥跪在魂河之中,混沌之力瘋狂湧入那個正在消散的身影,想要把他拉回來。
但他抓不住。
那些光點從他的指縫間流走,飄散,消失。
柳雨薇站在他身後,冰凰生機催動到極致,拚命想要護住豐度最後的本源。但她的生機一觸及他的身體,便如同石沉大海。
救不了。
誰也救不了。
少年憂憂跪在地上,淚流滿麵,嘶吼著“胖子!胖子!你他孃的回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
少女憂憂抱著他,同樣淚流滿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薑萱兒蜷縮在剛剛脫困的牢籠旁,殘魂虛弱到極點,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個救了她的身影。
那些遺民們,默默低下頭。
魂河依舊翻湧,怨靈依舊哀嚎。
但那個胖子,那個總是笑嘻嘻的胖子,那個從九州一路走來的兄弟——
就要徹底消失了。
就在此時——
嗡……
薑帥指間的納生戒,猛然一震!
一道金色光芒,從戒指深處沖天而起!
那光芒璀璨,熾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它穿透了納生戒的空間壁障,穿透了魂河的灰暗,穿透了所有人絕望的心,照亮了這片死寂的河底!
一道身影,從金光中一步踏出。
顧映雪。
她站在那裡,周身金色光芒流轉。
那是神罰道體的光芒,是太公血脈的光芒,是沉睡三年後終於甦醒的光芒。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她的身影依舊有些透明,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在九州為他而死、又在太虛秘境中沉睡三年的眼睛,此刻無比清明。
她看了一眼場中的情形。
一眼。
便明白了一切。
那座碎裂的牢籠。
那個正在崩解的胖子。
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個蜷縮在牢籠旁的殘魂。
那些淚流滿麵的人。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那雙眼睛裡,冇有猶豫,冇有恐懼,隻有平靜。
隻有決絕。
她抬手。
周身金色光芒,猛然暴漲!
那不是尋常的光芒,那是燃燒道體的前兆!是神罰道體最後的力量,是她沉睡了三年積累的一切!
“薑帥。”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讓我來。”
薑帥猛然回頭!
他看到顧映雪站在那裡,周身金色光芒瘋狂燃燒。那雙眼睛,正看著他,帶著一種他太熟悉的情緒——
那是九州時,她為他而死前的眼神。
“映雪……你要做什麼?!”
顧映雪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我這條命。”
她輕聲道:
“本就是太公給的。”
“還給你們——”
她頓了頓,邁步,走向正在崩解的豐度:
“不虧。”
“不——!”
薑帥嘶吼著想要衝上前,想要阻止她!
但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擋在原地。
那是顧映雪的力量。
她用自己的道體之力,定住了他。
“映雪!顧映雪!你給我站住!”
薑帥拚命掙紮,混沌之力瘋狂翻湧,但那股力量太強,太柔,太……決絕。
他掙不開。
柳雨薇臉色驟變,想要衝上前,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被定住!
雙憂想動,同樣動不了!
薑萱兒掙紮著想站起來,卻連這一步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那道金色身影,走向那個正在崩解的胖子。
顧映雪走到豐度身邊。
那個曾經總是笑嘻嘻的胖子,此刻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他閉著眼,彷彿睡著了,又彷彿再也不會醒來。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那些飄散的光點。
那些光點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飄散。
她回頭,看向薑帥。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太多東西。
有感激。
有愧疚。
有不捨。
還有——
釋然。
“薑帥。”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謝謝你。”
就在這時——
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握得很緊,很緊,緊得彷彿要捏碎她的骨頭。
顧映雪一愣,低頭看去。
薑帥。
他站在她麵前。
他掙開了她的束縛。
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太多太多——有淚,有痛,有愧疚,有愛,有不捨,有決絕。
但他冇有哭。
他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
“映雪。”
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已經救過我一次。”
顧映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薑帥冇有給她機會。
“在九州。”
他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彷彿從心底挖出來:
“你為我而死。”
“這一次——”
他鬆開她的手。
轉身。
走向正在崩解的豐度。
“該我了。”
“薑帥——!”
柳雨薇的驚呼,撕心裂肺!
她拚命掙紮,想要衝上去,但那股柔和的力量——這一次是薑帥的力量——死死定住了她!
“薑帥!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她嘶吼著,淚流滿麵,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薑帥大哥——!”
雙憂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少年憂憂拚命掙紮,想要衝上去,卻被同樣定住!少女憂憂淚流滿麵,死死抓著他的手,同樣掙不開!
“阿弟……不……”
薑萱兒掙紮著想站起來,卻隻能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顧映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手還保持著被握住的姿勢。
她的眼睛,看著那個背影。
那個走向死亡的背影。
那個替她去死的背影。
“薑帥……”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呢喃:
“為什麼……”
薑帥冇有回頭。
他走到豐度身邊。
那個曾經笑嘻嘻的胖子,此刻隻剩最後一縷殘魂。那些光點還在飄散,他的身體即將徹底消失。
薑帥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肩上。
那肩上,什麼也冇有了。
隻有光。
隻有即將消散的光。
他閉上眼。
混沌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
那些道基裂痕,在瘋狂蔓延。
那些本已癒合的傷口,在重新撕裂。
但他冇有停。
他不會停。
因為——
這是他的兄弟。
因為——
她不能再死一次。
因為——
他答應過他們,要一起活著回去。
他答應過的。
混沌之力,轟然爆發!
那光芒灰濛濛的,卻無比熾烈,無比瘋狂。它將薑帥整個人籠罩其中,也將那個即將消散的豐度籠罩其中。
所有人,都隻能看著。
看著那道灰濛濛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將兩人徹底吞冇。
光芒吞冇前的最後一瞬。
薑帥回頭。
看向他們。
那一眼裡,有太多太多。
有對柳雨薇的眷戀——那雙冰藍的眸子,那張清冷的臉,那個從九州一路走來的女子。
他想說,對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她,深深地,深深地,看著。
有對顧映雪的愧疚——那道為他而死的身影,那個沉睡三年終於甦醒的女子。
他想說,對不起,這一次,換我替你去死。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她,帶著歉意,帶著感激,帶著她懂的一切。
有對雙憂的囑托——那兩個從靈魂與他有契約的靈獸。他想說,照顧好自己,保護好彼此。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他們,微微點頭。
有對阿姐的抱歉——那個剛剛脫困的殘魂,那個還冇能好好說話的姐姐。他想說,對不起,我來晚了,又要走了。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她,眼中帶著淚,嘴角卻帶著笑。
還有對豐度的……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即將消散的胖子。
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絲——熟悉的、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
“等我回來。”
混沌光芒,徹底吞冇了一切。
柳雨薇的嘶喊,被隔絕在外。
雙憂的怒吼,被隔絕在外。
顧映雪的眼淚,被隔絕在外。
薑萱兒的呼喚,被隔絕在外。
隻有那灰濛濛的光芒,在這片魂河深處,靜靜燃燒。
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