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要被絕望徹底吞噬的瞬間——
薑帥體內，混沌核猛然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灰濛濛的，不刺眼，不熾烈，卻無比溫暖。它從薑帥的丹田深處湧出，穿透他的血肉，穿透他的經脈，穿透他的神魂，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但那光柱冇有射向天空。
它擴散開來。
如同漣漪。
如同潮水。
如同母親的手。
它籠罩住每一個人。
柳雨薇。
雙憂。
豐度。
遺民們。
每一個人，都被那道灰濛濛的光芒籠罩。
那光芒觸及他們的瞬間，那些絕望的畫麵，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無法掙脫的恐懼——
冇有被消除。
冇有。
但它們不再那麼可怕了。
因為那光芒讓他們看清了一件事。
絕望是真的。
但希望也是。
混沌之力，包容萬物。
它包容光明，也包容黑暗。
它包容希望，也包容絕望。
它不能消除絕望，因為它承認絕望的存在。
但它可以讓絕望與希望並存。
它不能抹去恐懼，因為它承認恐懼的存在。
但它可以讓恐懼與勇氣同在。
在那灰濛濛的光芒中，眾人看到
絕望是真的。
但他們還活著。
恐懼是真的。
但他們還在戰。
死是真的。
但他們——還活著。
薑帥的聲音，在每一個人心中響起。
那聲音平靜，堅定，一如既往。彷彿他從未被絕望擊倒，彷彿他從未懷疑過自己，彷彿他從來都知道——
路，還在。
“絕望是真的。”
他說。
“但希望也是。”
柳雨薇渾身一震。
“怕是真的。”
他說。
“但戰也是。”
少年憂憂的顫抖，停了一瞬。
“死是真的。”
他說。
“但活——也是。”
少女憂憂抬起頭。
“我答應過父親，要活著。”
薑帥的聲音繼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答應過母親，要接她回家。”
“我答應過阿姐，要找到她。”
“我答應過你們——”
“要一起活著回去。”
他頓了頓。
“我冇忘。”
“你們——”
“也不能忘。”
柳雨薇第一個抬起頭。
她看著薑帥的背影。
那道背影，就站在不遠處，被灰濛濛的光芒籠罩。他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著她。
一定在等著她。
那雙冰藍的眸子裡，絕望的灰色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東西。
那是愛意。
那是堅定。
那是——
光。
他在那裡。
光，就冇有滅。
她緩緩站起身。
“他在那裡……”她喃喃道，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我就不會放棄。”
雙憂相視一眼。
少年憂憂的顫抖，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姐姐。那雙赤紅的眸子裡，還有淚痕，但那股熟悉的、不服輸的光芒，正在重新燃起。
“本大爺……”他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卻帶著一如既往的倔強，“還冇到廢物的時候！”
少女憂憂看著他。
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她輕輕點頭。
然後，兩人同時伸出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起站起身。
豐度依舊蹲在角落。
但他不再顫抖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薑帥的背影。
那個男人，就站在那裡。那道灰濛濛的光芒，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籠罩著所有人。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九州，想起了劍宗，想起了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師兄。
想起了神獄，想起了那些掙紮求生的日子，想起了薑帥一次次擋在他身前。
想起了太虛秘境，想起了薑帥用道基換他的命。
想起了暗麵，想起了薑帥一次次從絕望中站起來。
這個胖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痞氣，依舊冇正形，但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是信任。
那是交付。
那是——
“孃的……”
他站起身，看著薑帥的背影，聲音沙啞，卻帶著笑：
“胖爺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說不死，那就不死。”
遺民們一個接一個站起。
他們看著薑帥。
看著這個年輕人。
看著這道灰濛濛的光芒。
蒼骨大人等了一千年，等來的這個人——
不會讓他們失望。
不會。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他們站在那片翻湧的絕望沼澤中，站在那些灰黑色的毒霧中，站在那些剛剛還試圖吞噬他們的絕望中。
但他們站起來了。
薑帥緩緩轉身。
他看著他們。
柳雨薇站在最前，那雙冰藍的眸子裡，光芒重新燃起。
雙憂並肩而立，少年憂憂赤紅的眸子燃燒著戰意，少女憂憂碧色的眸子平靜如水。
豐度站在一旁，臉上掛著那熟悉的痞笑。
遺民們站在後麵，十幾雙眼睛，都看著他。
他看著他們。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走。”
他轉身，邁步。
“走出這片沼澤。”
他們走了。
每一步都艱難。
每一步都在與內心的恐懼搏鬥。
那些絕望還在。
那些恐懼還在。
那些痛苦還在。
但它們不再能吞噬他們了。
因為他們知道——
絕望是真的。
但希望也是。
怕是真的。
但戰也是。
死是真的。
但活——也是。
一步。
十步。
百步。
千步。
前方的毒霧，開始變淡。
腳下的泥漿，開始變硬。
那些詭異的氣泡，越來越少。
那些翻湧的怨念，越來越遠。
終於——
他們踏出了絕望沼澤。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中央，第六座祭壇靜靜矗立。
它比前五座更加古老，更加殘破。那些符文已經模糊不清，那些巨石已經佈滿裂痕。但那股屬於太公的氣息，依舊清晰可辨。
薑帥走到祭壇中央。
咬破指尖。
一滴精血，滴入符文陣中。
嗡——
祭壇震顫！
那些幾乎要消失的符文，在這一刻迸發出璀璨的金光！金色的光芒沿著古老的紋路蔓延，點亮了這座沉睡千年的祭壇！
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璀璨，直刺灰暗的天穹！
暗麵最深處，再次傳來天道之影的咆哮。
那咆哮中，有憤怒，有瘋狂，還有一絲——
恐懼？
九座祭壇，已啟用其六。
還剩三座。
薑帥站在祭壇旁，望著那道金色光柱緩緩消散。
身後，眾人靜靜站著。
冇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
快了。
罪淵，快了。
母親，快了。
阿姐，快了。
最後的決戰，快了。
薑帥握緊無殤劍。
“走。”
他轉身，邁步。
“找第七座。”
身後，第六座祭壇的金色餘暉緩緩散去。
前方，暗麵更深處。
還有三座祭壇。
還有魂河。
還有罪淵。
還有母親。
還有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