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帥跪在蒼骨的石像前。
一動不動。
他就那樣跪著,握著那枚玉簡,指節發白。玉簡上還殘留著蒼骨的體溫,那是他最後的力量,最後的托付。
這個老人,等了他一千年。
一千年,在暗麵這片死地,守著一座座祭壇,守著一份承諾,守著一個從未謀麵的人。
等到了。
也為他而死。
薑帥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柳雨薇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站在他身後,輕輕將手搭在他肩上。冇有說話,隻是那樣陪著。
雙憂默默低頭,少年憂憂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少女憂憂緊緊握著他的手,同樣沉默。
豐度不知何時從納生戒中出來,站在不遠處。他看著蒼骨的石像,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遺民,看著薑帥的背影。這個向來話多的胖子,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冇有哭聲。
隻有沉默。
但那沉默,比任何哭聲都沉重。
——
良久。
良久。
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
他麵容剛毅,輪廓與蒼骨有幾分相似,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堅定,帶著一絲難以磨滅的滄桑。
蒼冥。
蒼骨的親傳弟子,遺民中僅次於蒼骨的最強者。
仙尊中期。
他走到薑帥麵前,停下。
那雙眼睛看著薑帥,看著這個年輕人——這個讓蒼骨等了千年的人,這個讓蒼骨用命去護的人。
然後,他單膝跪地。
抱拳。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蒼骨大人臨終前,將守護暗麵、阻止天道之影的使命,托付給了我們。”
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從今日起,我們願追隨薑帥大人,共赴罪淵!”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
“請帶我們,為蒼骨大人報仇!”
身後,所有遺民齊聲應和:
“願追隨大人!”
那聲音彙聚成洪流,在這片死寂的暗麵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仇恨,每一個字都帶著不滅的希望。
薑帥抬起頭。
他看著蒼冥,看著那些遺民。
他們的眼中,有仇恨。
有悲傷。
但更多的——
是希望。
希望他,能帶他們走出這片地獄。
希望他,能完成蒼骨未竟的使命。
希望他,能帶著他們,殺穿暗影閣,殺到罪淵,殺到那個讓他們世代受苦的根源麵前。
薑帥緩緩起身。
他伸手,扶起蒼冥。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他隻說了兩個字:
“同行。”
蒼冥渾身一震。
他看著薑帥,看著那雙平靜卻熾熱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蒼骨為什麼願意用命去護這個人。
不是為了千年等待的執念。
而是因為——
這個人,值得。
他重重抱拳,冇有再說話。
身後,那些遺民齊刷刷站起,同樣抱拳。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從這一刻起,他們就是一個隊伍。
隊伍壯大了。
多了十三名熟悉暗麵環境的遺民嚮導——他們從小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知道哪裡安全,哪裡危險,知道如何躲避暗影閣的追蹤,知道如何在絕境中找到生路。
多了蒼冥這名仙尊中期戰力——他跟隨蒼骨修行千年,戰力強悍,對暗影閣的戰術瞭如指掌。
多了無數關於暗麵地形、暗影閣分佈、天道之影弱點的情報——那些都是遺民們用血和命換來的。
也多了——
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薑帥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眼中的希望。他知道,從現在起,他的命不隻是自己的,不隻是柳雨薇、雙憂、豐度的,也是這些遺民的。
他必須活著。
必須帶他們走出去。
必須完成蒼骨的遺願。
薑帥轉身,走到蒼骨的石像前。
最後看了一眼。
那張石化的臉,依舊保持著臨死前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欣慰的笑。
他等到了。
他可以安心地,永遠留在這裡了。
薑帥冇有說話。
隻是深深鞠了一躬。
身後,所有人跟著鞠躬。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
“走。”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找第四座祭壇。”
隊伍啟程。
十三名遺民在前引路,蒼冥緊隨薑帥身側。柳雨薇與薑帥並肩而行,雙憂護在兩側,豐度走在中間。
身後,蒼骨的石像靜靜矗立。
永恒的灰暗天光灑落,照在他身上,照出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指向暗麵更深處。
指向罪淵。
指向那最終的戰場。
薑帥冇有回頭。
但他知道,蒼骨在看著他。
在看著他們。
在看著這條路。
他不會讓這個老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