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九州薑氏祠堂中供奉的那幅畫像。畫像上的老人,鬚髮皆白,目光深邃,手持一卷竹簡,上麵寫著四個字:天道可違。
那是太公留給後人的遺訓。
他想起了太虛秘境中,那些關於太公的傳說。有人說他早已隕落,有人說他去了未知的界域,還有人說,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一盤延續了千年的棋。
而現在,在這暗麵,在這片連大能都不願涉足的絕地,竟然也出現了太公的痕跡。
“在想什麼?”
柳雨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冰藍的眸子望著他,帶著一絲擔憂。
薑帥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在想,老祖到底留下了多少後手。”
柳雨薇輕輕握住他的手,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少女憂憂忽然開口:
“下麵有東西。”
眾人精神一振。
少女憂憂閉著眼,騰蛇血脈緩緩流轉。她的天賦能感知到最細微的空間波動,此刻,她察覺到祭壇下方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空間波動……很微弱,但很穩定。”她睜開眼,看向薑帥,“下麵有密室。”
密室!
薑帥毫不猶豫,走到祭壇中央,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麵上。
混沌之力緩緩探入地底。
嗡——
當他的力量觸及某個深度時,一股微弱的共鳴從地底傳來。那共鳴與他的血脈隱隱相連,如同久彆的親人,在無聲地呼喚。
薑帥睜開眼,目光落在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地磚上。
那塊地磚,比周圍的其他地磚略微光滑一些,顏色也稍微深一點。但若非有心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薑帥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
精血落在地磚上的瞬間——
轟隆隆……
地磚緩緩下沉,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
階梯向下延伸,幽深不見底。階梯兩側的石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下去看看。”薑帥率先踏入。
眾人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階梯向下延伸了約百丈。
儘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約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同樣鐫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比階梯上的更加繁複,隱隱構成某種陣法,似乎在守護著什麼。
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
石桌上,擺放著一隻玉盒。玉盒通體晶瑩,隱隱有光澤流轉,顯然不是凡物。玉盒旁,還有一盞早已熄滅的長明燈,燈座是青銅鑄成,上麵鐫刻著歲月的痕跡。
石桌後的石壁上,刻著四個大字。
那是以神界古篆書寫,每一個字都有半人高,筆力蒼勁,氣勢磅礴。
豐度眯著眼,隻一眼,便認了出來:
“太公手澤。”
太公。
真的是太公。
石室中一片沉默。
薑帥望著那四個字,久久不語。
太公手澤——這四個字的意思是,太公親手留下的痕跡。
他的老祖,神界傳說中的大能,真的來過這裡。
真的在這片連大能都不願涉足的絕地,留下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伸手,開啟玉盒。
盒中是一卷獸皮手劄。
手劄儲存完好,入手溫潤,不知是以什麼材質製成,曆經千年依舊不腐。薑帥展開手劄,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那筆跡,與九州薑氏祠堂中供奉的太公畫像上的題字,一模一樣。
手劄以神界文字書寫,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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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薑尚,深入暗麵,探尋天道惡念之源,已曆三載。”
“暗麵深處,有物名曰‘天道之影’,乃現世天道惡念之倒影。其力滔天,其惡無儘。若此物破封而出,與現世天道惡念合二為一,則神界將永墮黑暗,萬靈皆成芻狗。”
“吾以畢生之力,於罪淵之外佈下九座封印祭壇,以混沌本源為基,以太公血脈為引,鎮壓天道之影。”
“每座祭壇,皆需吾之後人,以混沌血脈方可啟用。九壇齊開,則天道之影之力被削弱七成,方可一戰。”
“後人若見此劄,速尋九壇,一一啟用。勿使天道之影,有重見天日之機。”
“切記,切記。”
——薑尚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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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劄讀完。
石室中,一片死寂。
柳雨薇站在薑帥身側,望著那捲手劄,冰藍的眸子裡滿是震撼。
豐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平生最擅長的就是插科打諢,但此刻,那些俏皮話一句也蹦不出來。
雙憂對視一眼,少年憂憂難得冇有貧嘴,隻是撓了撓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少女憂憂輕聲道:“太公……千年前就來過這裡了?”
千年。
千年前,太公便已佈下此局。
鎮壓天道惡念,封印天道之影,為後人鋪路。
而他們,此刻正站在這局棋的棋盤之上。
薑帥握著那捲獸皮,指節發白。
他能感覺到,手中的這份手劄,承載著太公千年的心血,承載著薑氏一族的使命,承載著神界無數生靈的命運。
而他自己——
太公後人。
混沌體。
正是這盤棋中最重要的那顆棋子。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無迷茫,隻有堅定。
他將手劄小心收起,貼身放好。
轉身,看向眾人。
“九座祭壇。”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要一座一座啟用。”
眾人返回地麵。
灰潮早已退去,平原上一片死寂。那些被光柱蒸發的暗麵生物,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薑帥走到祭壇中央。
那裡,是祭壇的核心——一塊巨大的符文陣,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那些紋路此刻暗淡無光,彷彿沉睡了千年,等待著被喚醒的人。
薑帥咬破指尖。
一滴精血,滴入符文陣中。
嗡——
第一聲嗡鳴,極輕極細,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但緊接著——
轟!!!
祭壇猛然震顫!
那暗淡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在這一刻迸發出璀璨的金光!金色的光芒沿著紋路蔓延,眨眼間便覆蓋了整座祭壇!
一道金色光柱,從祭壇中央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達十丈,直刺灰暗的天穹!它所過之處,永恒的灰暗天光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其後無儘的虛空!
光柱所及,那些殘留的灰潮氣息如同積雪遇火,瞬間蒸發!
那些遠遠窺伺的暗麵生物,發出驚恐的嘶吼,瘋狂逃竄!
光柱持續了整整三十息。
當它緩緩消散時,平原上已經空無一物。
隻有祭壇,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金色的餘暉在符文間緩緩流轉。
薑帥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能感覺到,體內混沌核微微一熱,與那道光柱產生了某種共鳴。那共鳴很微弱,卻很清晰,彷彿在他體內種下了一顆種子。
同時,他感知到一道模糊的指引。
那指引說不清道不明,卻如同血脈深處的本能,告訴他:
那邊。
下一座祭壇,在那個方向。
他睜開眼,望向遠方。
那裡,是暗麵更深處。
那裡,有第二座祭壇在等他。
“九座祭壇。”他喃喃道,“這是第一座。”
還有八座。
還有很長的路。
眾人稍作休整。
柳雨薇以冰凰生機為眾人療傷,尤其仔細檢查了薑帥的道基裂痕。那些裂痕依舊存在,卻冇有再蔓延,彷彿被某種力量壓製住了。
“是那道金色光柱。”豐度若有所思,“太公的祭壇,不僅能鎮壓天道之影,還能滋養你的混沌體。”
滋養。
薑帥感受著體內混沌核微微的溫熱,點了點頭。
少年憂憂湊過來,好奇道:“薑帥小子,你老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能布這麼大的局,還能在暗麵這種鬼地方建祭壇……也太牛了吧?”
薑帥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他望向遠方,目光深邃。
“但我會找到答案。”
啟程的時間到了。
聖輝舟再次升起,銀白色的舟身在這片灰暗中緩緩升空。
薑帥站在舟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祭壇。
金色的光芒已經消散,符文重新暗淡。但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依舊存在,靜靜地守護著這一方小小的淨土。
太公的棋局,纔剛剛揭開一角。
前方,還有八座祭壇在等他。
還有母親在等他。
還有阿姐的殘魂在等他。
他轉身。
“走。找下一座。”
聖輝舟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暗麵更深處,疾馳而去。
身後,祭壇漸漸消失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