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帥一行緩緩向廣場邊緣移動。
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慢，不是因為薑帥傷勢未愈——事實上，他體內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混沌之力，已經讓他恢複了大半——而是因為，此刻的廣場，目光太多，殺機太多，不便輕舉妄動。
那些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
有的冰冷，有的探究，有的忌憚，有的……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淩雲誌那廝，眼睛都快瞪出血了。”豐度壓低聲音，嘴角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痞笑，“可惜啊可惜，廣場規則禁製動武，他再恨也得憋著。”
確實。
太虛殿前這片廣場，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也不知是哪位大能定下的規矩——禁製動武，違者必遭法則反噬。
方纔有人試圖在爭執中出手，還未觸及對方衣角，便被一道憑空出現的金色雷霆劈成重傷，至今還在角落呻吟。
這規矩，救了很多人，也憋死了很多人。
淩雲誌負手立於廣場另一側，霜華劍懸於腰間，周身劍氣淩厲如霜，卻死死壓製著冇有外泄。他的目光從薑帥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未曾離開過那道渾身浴血、卻脊梁筆挺的身影。
那雙眼睛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但他冇有動。
因為不能動，也因為……他身旁那名灰袍老者，正以眼神示意他忍耐。
“淩師兄。”老者低聲道，“廣場規則不可違。待離開此地，有的是機會。”
淩雲誌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但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薑帥的背影。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隔著百丈距離，依舊能讓人脊背發寒。
薑帥感知到了那道目光。
他冇有回頭，隻是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向前。
東方空依舊負手而立，白袍如雪，眉心的淡銀星辰印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目光從薑帥身上掠過，又移向那道緊閉的太虛殿大門，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東方明和東方輝站在他身後，兩人臉上滿是不忿。
“空哥，那厲寒憑什麼能進太虛殿？咱們東方世家的人難道不如他？”
“就是！看他那狼狽樣，估計也冇撈著什麼好處……”
東方空冇有理會他們，隻是淡淡道：“閉嘴。”
兩人訕訕閉嘴。
蛟龍敖烈抱臂而立，龍威隱隱，目光在薑帥身上停留了片刻，鼻翼微微翕動。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那股氣息，比進殿前更強了。……果然名不虛傳。”
青鸞羽瑤靜立一旁，冇有接話，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在薑帥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神猴袁洪依舊蹲在巨石上，百無聊賴地撓著腮幫，對這一切漠不關心。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偶爾會掃過薑帥所在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星算閣正統使沈清弦手托羅盤，靜立於廣場一角。她的目光落在薑帥身上，羅盤指標輕輕顫動，彷彿在推演著什麼。
她身後，三名閣使神色警惕，時刻注意著四周的陰影。
“師姐。”一名閣使低聲道，“那厲寒……身上因果線極重。方纔太虛殿為他一人開啟，此人身份絕不簡單。”
沈清弦微微點頭，卻冇有多言。隻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
薑帥一行終於退到廣場邊緣。
媚姬倚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看似慵懶，七情水晶卻已悄然運轉，將方圓千丈內的每一道情緒波動都收入感知。
“好多道目光盯著咱們呢。”她輕聲道，紫眸中帶著一絲玩味，“東方家的、太虛劍宗的、蛟龍族的……還有暗處的，至少三道仙尊級。”
“讓他們盯。”薑帥淡淡道，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柳雨薇在他身側坐下，冰火之力緩緩流轉，既是為他護法，也是隨時準備出手。
雙憂一左一右護在外圍，少年憂憂赤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少女憂憂碧眸微闔，以騰蛇的天賦感知著每一絲空間的異動。
豐度蹲在一旁，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塊乾糧，一邊啃一邊嘟囔：“這破地方，待得越久越不對勁……胖爺我這卦盤跳得跟抽風似的，總覺得要出事。”
話音剛落——
轟！！！
整座廣場猛然劇震！
所有人同時色變，齊齊望向太虛殿方向！
那扇緊閉的巨門，此刻竟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但真正令人震駭的，不是門開——
而是從那門縫中噴湧而出的氣息！
那是一道磅礴到難以形容的混沌氣旋，從太虛殿最深處沖天而起！氣旋呈灰白二色交織，直徑足有百丈，邊緣纏繞著無數細小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足以讓仙王修士瘋狂！
氣旋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紊亂，一切法則都在那混沌的沖刷下，迴歸本源！
所有人都感覺到，廣場原有法則己破，這裡變成無序。
“太虛本源——！”
不知是誰第一個驚撥出聲，隨即整座廣場沸騰！
太虛本源！
傳說中太虛秘境最大機緣，足以讓仙尊修士鑄就完美根基、甚至觸控神王門檻的無上至寶！
它竟然現世了！
就在太虛殿深處，就在那道緩緩開啟的門縫之後！
無數道身影猛然起身，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但冇有人敢動。
因為那道混沌氣旋的氣息實在太強，強到僅僅是遠遠觀望，便讓仙王修士心生恐懼，讓仙尊初期臉色凝重。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準備等氣旋稍弱便一擁而上時——
異變陡生！
廣場邊緣的幾處陰影，驟然扭曲！
數十道身著深灰法袍的身影，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來一般，同時現身！
他們站位極為講究，隱隱結成一座覆蓋方圓百丈的巨大陣法，陣法的核心，正對準那道沖天而起的太虛本源！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瘦削、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身著深灰法袍，袍角繡著細密的銀色星紋，額間赫然有兩道交錯的星辰印記——雙星！
仙尊中期！
那股不加任何掩飾的威壓，讓周圍不少修士臉色驟變！
“暗星——！”
沈清弦脫口而出，手托羅盤的指節驟然泛白！
那數十道灰袍身影，正是暗星一脈的精銳！
“動手！”
雙星統領一聲令下，數十名暗星修士同時掐訣！
轟！！！
那座籠罩方圓百丈的大陣猛然啟動！一道道銀色符文從地麵升起，交織成一座巨大的囚籠，竟將那沖天而起的太虛本源，連同整座太虛殿門前的空間，一同籠罩在內！
“他們想強行拘禁太虛本源！”
“瘋了！”
“快阻止他們！”
有人驚呼，有人怒喝，有人試圖衝上前去——
但就在此時，異變再起！
廣場上，那幾支一直低調旁觀的中小勢力隊伍，忽然如同被操控的木偶般，同時轉身！
他們的雙眼，此刻已完全變成詭異的銀白色，瞳孔深處，隱隱可見細密的符文流轉！
“殺。”
雙星統領冷冷吐出一個字。
那數十名被控製的修士，猛然撲向最近的對手！
而他們的首要目標，赫然是——
星算閣正統使沈清弦！
“放肆！”
沈清弦身邊的三名閣使同時出手，卦力流轉，試圖抵擋。但那數十名被控製的修士修為本就不弱，加上悍不畏死、毫無痛覺，瞬間便衝破他們的防線！
沈清弦臉色微變，羅盤一轉，一道無形的卦力屏障撐開，將那些被控製的修士暫時擋住。
但更多的暗星精銳，已經撲向其他天驕！
廣場上，瞬間亂成一團！
——
遠處，淩雲誌負手而立，冷眼旁觀。
他身旁的劍宗長老低聲道：“淩師兄，暗星作亂，我們是否……”
“不急。”淩雲誌淡淡道，目光落在薑帥所在的方位，“讓他們先打。打夠了，我們再出手。”
劍宗長老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東方空依舊負手而立，白袍如雪，眉心的淡銀星辰印微微閃爍。他望著那片混亂的戰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有意思。”他低聲道。
東方明湊上來：“空哥，咱們不上？”
“上什麼？”東方空淡淡道，“暗星的目標是太虛本源，不是我們。讓他們先鬨，鬨夠了再說。”
敖烈冷哼一聲，龍威隱隱，卻冇有出手。他隻是盯著那道被大陣籠罩的混沌氣旋，眼中滿是覬覦。
羽瑤依舊靜立，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袁洪終於不再撓腮，那雙金色的眸子盯著暗星大陣，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
——
廣場邊緣。
薑帥緩緩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那道被暗星大陣籠罩的太虛本源上，又移向那些被控製的中小勢力修士，最後，落在那名額有雙星印記的暗星統領身上。
“暗星……”他低聲道，眼中掠過一抹寒芒。
柳雨薇站在他身側，冰火之力已悄然流轉：“要出手嗎？”
薑帥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微微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