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殿外,廣場上。
柳雨薇靜靜立於隊伍前方,冰藍長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她已經這樣站了不知多久,目光始終鎖定那扇緊閉的巨殿大門。
雙憂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少年憂憂時不時焦躁地踱步,少女憂憂則安靜地掐算著時間。
媚姬慵懶地靠在一塊玉石上,七情水晶懸浮身側,迷離紫光籠罩四周,警惕著每一道暗處的窺伺。但她的目光,也時不時飄向那扇門。
豐度盤膝而坐,卦力流轉,額頭見汗,正在拚命推演薑帥的安危。他已經推演了無數次,每次都是一片混沌,但他冇有停。
“還冇出來……”少年憂憂終於忍不住開口,“這都多久了?那小子不會……”
“閉嘴。”少女憂憂難得語氣嚴厲。
少年憂憂訕訕閉嘴,但眼中的焦躁更甚。
就在此時——
嗡……
太虛殿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一道金光從門縫中透出!
所有人同時精神一振!
柳雨薇腳步微動,幾乎要衝上前去,但她生生壓住了衝動,隻是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
金光漸盛。
一道人影,從門中踏出。
那人渾身浴血,衣袍破碎,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他腳步踉蹌,每一步都彷彿用儘了全力,但脊梁依舊筆直。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滿是血跡的臉。
正是薑帥!
“薑帥!”柳雨薇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閃,已到他身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冰火之力探入他體內,感知到他遍佈全身的傷勢,她冰藍的眸子瞬間泛起一層水光:“你……”
“冇事。”薑帥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
雙憂、媚姬、豐度同時圍了上來。
“主人!”少年憂憂驚叫,“你怎麼傷成這樣?!”
“被因果反噬了。”薑帥簡短道,“死不了。”
媚姬紫眸掃過薑帥周身,忽然瞳孔微縮。
她感應到了——薑帥體內那股凝練到恐怖的混沌之力。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灰霧,而是近乎液態的、濃稠如汞的灰色流體,每一縷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你……”媚姬輕聲道,“突破了?”
薑帥搖頭:“還是仙王巔峰。但力量……被壓縮了十倍。”
“十倍?!”豐度瞪大眼睛,“那豈不是說,你現在一拳能打死之前的十個自己?”
薑帥冇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眾人又驚又喜。
仙王巔峰,卻能碾壓尋常仙尊中期——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
但柳雨薇冇有喜,她隻是扶著薑帥,冰火之力持續溫養著他的傷勢,冰藍眸中滿是心疼。
薑帥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周圍幾人能聽見:
“我見到她了。”
柳雨薇動作一頓。
“誰?”
“母親。”
眾人齊齊一震!
“母親……分身。”薑帥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她鎮在暗麵最深處——罪淵。”
罪淵!
眾人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但從薑帥的語氣中,他們聽出了那個地方的分量。
“她以自身為封印,堵住一道連通現世與暗麵的裂隙,已經……千年。”
千年!
柳雨薇的手微微一緊。
媚姬紫眸中光芒閃爍,迅速串聯起所有線索:“暗星重啟通道,鑄造鑰匙……那鑰匙,就是用來開啟罪淵的?”
薑帥看向她,點了點頭。
媚姬深吸一口氣:“所以,暗星千方百計收集資料、鑄造鑰匙,不是為了什麼秘境機緣,而是為了……”
她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開啟罪淵。
放出……什麼東西?
或者,讓什麼東西,進入神界?
薑帥垂下眼簾,聲音更沉:“她說,‘閣’……背叛……棋局……太公……語焉不詳,被封印限製,無法言明。”
“‘閣’?”豐度一愣,“星算閣?”
“或許。”薑帥道,“也可能是某個更古老的‘閣’。”
豐度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變。
“我在悟門……”他壓低聲音,“命運長河邊緣,窺見幾道破碎影像。其中一道,就是一把殘缺的鑰匙,懸浮在虛空之中。”
薑帥抬眼看他。
豐度繼續道:“當時不知那是什麼。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暗星要鑄造的‘鑰匙’。”
“鑰匙……”薑帥喃喃道,眼中掠過一抹寒芒。
媚姬輕聲道:“所以,暗星重啟通道,是為了開啟罪淵。而你的母親分身,就鎮在罪淵之內。他們一旦開啟……”
她冇有說完,但所有人心中都湧起一股寒意。
一旦開啟,母親分身千年的鎮壓,將功虧一簣。
一旦開啟,那道裂隙中封印的東西,將重見天日。
一旦開啟——
“我不會讓他們開啟。”薑帥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那道若隱若現、暗星潛伏的陰影,眼中寒芒如刀:
“鑰匙,我會先拿到。”
“罪淵,我會親自去。”
“母親,我會親手救。”
眾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柳雨薇輕輕握緊他的手。
雙憂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
媚姬收起慵懶,紫眸中滿是決然。
豐度深吸一口氣,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慣常的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行。胖爺我這卦力,就專門給你推演鑰匙的下落。”
薑帥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心底湧起一股溫熱。
他知道,前路有多險。
他知道,暗麵有多深。
他知道,敵人有多強。
但他也知道——
他不是一個人。
他緩緩站直身體,周身那股凝練到恐怖的混沌之力無聲流轉,將所有的疲憊與傷痛壓在最深處。
“走吧。”他輕聲道,“先出去。”
“然後……去拿鑰匙。”
眾人點頭,護著他,緩緩向廣場邊緣退去。
身後,太虛殿的大門,緩緩閉合。
門楣上四個古字,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緣者方入】
而在廣場另一側的陰影深處,那三道若有若無的冰冷窺伺,正緩緩收回。
其中一道最隱晦的氣息,低聲自語:
“目標出殿。因果之力……暴漲。此人,需重點關注。”
另一道聲音沙啞道:“鑰匙的最後一組資料……或許,就著落在他身上。”
“繼續監視。”
“是。”
陰影沉寂。
唯有那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窺視感,依舊縈繞在夜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