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誌霜華劍意如潮漫卷,直指薑帥。
星殞廣場驟然靜默。無數道目光聚焦於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以及他視線儘頭那個氣息壓製在仙王後期、容貌平平無奇的黑衣青年。
薑帥微微側首,餘光掠過淩雲誌那張冷峻如霜的臉。
他冇有拔劍,冇有迎擊,甚至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隻是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是你。”
淩雲誌眸光驟寒。這兩個字裡冇有任何驚慌、憤怒或忌憚——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知道了”,彷彿他淩雲誌的生死大仇,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路邊一塊需要繞開的石頭。
“你——”
他踏前半步,霜華劍鞘與地麵相擊,金石之音如裂帛。
就在此時——
轟!!!
一道沉悶如天崩的巨響,自星殞廣場儘頭轟然炸開!
那不是爆炸,不是攻擊,而是某種被壓製了無儘歲月的古老力量,終於掙脫枷鎖的第一聲心跳!
所有人腳下同時劇震!
星辰隕鐵鋪就的地麵劇烈晃動,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那些細密的古老紋路驟然迸發出刺目金光,每一道都如同活過來的神紋,交織、勾連、升騰——
廣場儘頭,那座半隱於虛空褶皺中的古神殿,終於顯露出完整麵目!
那是怎樣一座建築!
九座尖塔刺破蒼穹,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的暗金色材質鑄成,表麵流轉著億萬道古老符文。塔尖縈繞的金色法則光暈此刻暴漲百倍,如同一輪輪墜落人間的太陽,將整片灰紅天穹染成璀璨的金色海洋!
神殿正門,一道高達千丈的巨門緩緩開啟。
門縫中透出的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種彷彿包含天地初開時一切色彩的——混沌原色!
淩雲誌的劍意,在這股威壓麵前,如同暴風雪中的一縷輕煙,瞬間被衝散。
他臉色微變,霜華劍本能出鞘三寸,橫於身前抵禦那股無處不在的法則壓迫。
而薑帥,在這股混沌原色光芒照拂下,左胸胎印驟然一燙,體內混沌核竟自主微微搏動,如同見到了久彆重逢的故人。
他神色未變,隻是垂眸,壓下那股悸動。
——
金光持續了整整三十息。
當光芒斂去,那座千丈巨門已然徹底洞開。而巨門之前,矗立著九扇高達百丈、通體漆黑的——門。
不是實體的門,而是由純粹法則凝聚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空之門。每一扇門上,皆鐫刻著一個古老的、散發著淡淡金芒的太古文字:
戰、心、悟、緣、陣、丹、器、獸、運
九字入眼,所有人神魂同時一震,彷彿被那古老的意誌無聲叩問。
——
“九門……是九門試煉!”
不知是誰第一個驚撥出聲,隨即整個廣場沸騰!
“傳說中太虛神殿最核心的九道試煉,每一門後都藏有驚天機緣!”
“能入一門已是造化,若能連闖三關——”
“做夢吧!曆次秘境開啟,能活著從一門出來的人都寥寥無幾!”
“九門隨機傳送,根本無法選擇!全憑天命!”
嘈雜聲浪淹冇廣場。
而薑帥隊伍所在角落,豐度已經掐訣起卦,先天八卦虛影在瞳孔深處急速流轉。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顯然推演這九門的規則與自身氣運,消耗極大。
片刻後,他睜眼,抹了把汗,聲音帶著慣常的風格,卻多了幾分凝重:
“胖爺我拚了老命推了一卦——九門規則如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每扇門隻能由一人或一隊踏入。踏入後,會被傳送至獨立試煉空間,無法中途退出,無法與外界聯絡,直到抵達終點方可彙合。”
“第二,無法選擇去向。”他指了指那九扇漆黑的巨門,“這些門有靈,會根據踏入者的道途、因果、氣運……自行分配。你走到哪扇門前,門會判斷你是否‘有緣’——有緣,門開;無緣,門閉,另尋他門。”
“第三……”他頓了頓,臉色愈發凝重,“卦象顯示,九門之後,皆有生死危機。不是曆練,是真正的生死。過不了,就死在裡麵。”
此言一出,氣氛驟然沉凝。
少年憂憂卻咧嘴一笑,赤眸灼灼:“生死危機?那不正好?本大爺正想試試這新得的力氣,有冇有地方使!”
少女憂憂輕輕扯了扯他衣角,示意他收聲,但自己眼中也冇有絲毫懼意。
媚姬慵懶地把玩著七情水晶,紫眸流轉,似在思索什麼。
柳雨薇看向薑帥,平靜道:“如何分兵?”
薑帥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那九扇巨門。
戰、心、悟、緣……
他心中飛快掠過眾人的道途:
自己主修混沌劍道,戰鬥是根本,戰門最契合。
柳雨薇冰火通明,道心如鏡,心門應是首選。
媚姬以七情幻法入道,最擅因果變幻,緣門或許正是為她準備。
豐度卦師之道,本就是窺探天機、推演命運,悟門必能讓他更上層樓。
雙憂……
他目光落在紅髮少年與碧發少女身上。兩人剛融合混沌精血,血脈圓滿,合體戰力已達仙尊,但若分兵,戰力必然分散。
“雙憂隨我。”他做出決定,“戰門允許小隊踏入,我們二人三體,合則戰力倍增,分則能互相照應。”
“我不同意。”少年憂憂立刻皺眉,“戰門肯定最凶險,你們倆去就行,我跟姐姐——”
“你閉嘴。”少女憂憂難得語氣嚴厲,打斷了他,然後看向薑帥,微微點頭,“我們隨厲寒大哥。”
少年憂憂張了張嘴,在少女憂憂平靜的目光下,最終悶悶“哼”了一聲,算是預設。
媚姬這時開口,紫眸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味:“緣門……我確實感興趣。因果之道,變幻莫測,正合我胃口。一個人闖,反而自在。”
她頓了頓,看向薑帥,難得斂了慵懶之色:“放心,七情水晶在,死不了。”
柳雨薇點頭:“心門交給我。”她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冰火相濟,道心如鏡。心魔也好,幻境也罷,皆可破之。”
豐度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悟門嘛……胖爺我卦力剛突破,正缺個地方練手。那些什麼命運長河啊,天機碎片啊,統統給胖爺我等著!”
眾人三言兩語,迅速敲定分兵方案。
薑帥最後看向那九扇巨門,沉聲道:
“各入其門,各證其道。無論誰先抵達終點,原地等待,三日之內若有人未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呸呸呸!”豐度立刻啐道,“什麼死啊活的,胖爺我這卦顯示,咱們吉星高照,鴻運當頭,全須全尾出來是板上釘釘的事!”
少年憂憂難得附和他:“就是!本大爺還冇揍夠那些不長眼的貨,誰死輪不到咱們!”
眾人皆笑,凝重的氣氛沖淡不少。
而就在此時——
“厲寒道友!冰雲仙子!”
一道清脆如風鈴的女聲,穿過嘈雜人群,傳入眾人耳中。
眾人回頭,隻見一道翠綠流光自天際掠來,轉瞬落至近前。
正是元素精靈公主,艾拉。
她依舊是一身藤蔓與花瓣構成的精靈裙甲,翠綠法杖在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自然光暈。身後跟著兩名精靈護衛,皆是仙王巔峰氣息。
“艾拉公主?”柳雨薇微微詫異,“你怎麼——”
“我剛從另一處傳送點趕來。”艾拉快速道,翠綠眸子掃過那九扇巨門,眼底掠過一絲震撼,旋即正色,“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她從懷中取出三枚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翠綠、內部隱隱有光紋流轉的葉片狀晶體,鄭重遞給薑帥:
“這是精靈族的‘自然印記’。捏碎其中一枚,可在三息之內,與我建立一次緊急聯絡,無論身處何地——哪怕隔著試煉空間,隻要兩界法則冇有徹底斷絕,就能傳訊一次。”
她頓了頓,翠眸直視薑帥:
“厲寒道友救過我精靈族,此恩當報。秘境凶險,九門試煉更是生死難料。若遇必死之局,捏碎印記,我會拚儘全力趕來——哪怕救不了人,至少,能為你們收屍。”
最後一句本是玩笑,但她語氣認真,毫無戲謔之意。
薑帥接過三枚自然印記,鄭重點頭:
“多謝公主。此恩,厲某銘記。”
艾拉微微一笑,又看向柳雨薇和媚姬,輕輕點頭:“各位保重。我還要去尋我族中隊伍,先走一步。”
她轉身,翠綠身影化作流光,轉瞬消失在人群之中。
媚姬望著那道遠去的流光,難得感慨:“這位精靈公主,倒是個可交之人。”
薑帥將三枚自然印記小心收入納生戒,與那麵受損的監檢視、斬念刃碎片、混沌天書並列。
然後,他抬頭。
九扇巨門依舊矗立,漆黑如淵,門上九個古字光芒流轉,彷彿在靜靜等待每一個有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