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迷失霧海,眾人皆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回首望去,那片無邊無際、緩緩翻湧的灰白色霧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而前方,視野儘頭那片朦朧的虛影,此刻愈發清晰。
那並非單純的山川地貌,而是一片彷彿被無形巨力撕裂、又被漫長歲月風化的蒼茫大地。空氣中瀰漫的靈氣變得異常狂野、駁雜,充斥著蠻荒、暴戾、不甘、以及一絲亙古長存的悲愴。
遠眺之下,隱約可見無數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骸骨輪廓,如同連綿的山嶺,橫亙在天際線下。更深處,似乎有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地脈般緩緩蠕動,時而升騰起虛幻的獸影,發出無聲的咆哮。
萬獸古墟。僅僅遠觀,那股源自血脈本源的威壓與呼喚,便已讓雙憂體內沉寂的血脈隱隱沸騰,帶著刺痛般的悸動。
“不能再往前了。”豐度喘息著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大約數裡外,一片倚靠著古墟邊緣巨型肋骨化石而建的、規模不小的建築遺蹟,“按照地圖和我的感應,那裡是‘墟外古城’,據說是上古時期,各族為了祭祀隕落神獸、或是試圖從中獲取機緣而建立的臨時聚居點,早已廢棄。但現在……似乎有活物氣息。”
眾人凝神望去。那片古城遺蹟占地頗廣,以灰白色的巨石壘砌而成,風格粗獷古樸,許多建築已經坍塌,隻剩下斷壁殘垣。但正如豐度所說,在幾處相對完好的區域,隱約有禁製的微光閃爍,甚至能看到零星的身影在斷牆間移動。
“有其他探索者。”薑帥眼神微凝。這在意料之中,萬獸古墟的傳說在秘境中並非絕密,總會有膽大或有所求的修士前來碰運氣。隻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遇到外人,需格外小心。
“先過去,打聽訊息。”薑帥做出決定。連續穿越葬龍淵和迷失霧海,眾人消耗甚巨,需要稍作休整,更需要關於古墟內部的確切情報,尤其是關於“朱厭騰蛇先祖遺蹟”的具體方位。
他們收斂氣息,儘量低調地靠近古城廢墟。
隨著距離拉近,古城的麵貌愈發清晰。空氣中那股蠻荒之氣中,開始摻雜了一絲煙火氣和人聲。廢墟入口處,原本高大的石質拱門隻剩下一半,上麵佈滿了風蝕的痕跡和不知名巨獸的爪印。
踏入古城範圍,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腳下是磨損嚴重的石板路,兩旁是傾頹的石屋和神殿基址。許多殘存的牆壁上,依稀可見斑駁褪色的壁畫與古老的銘文。
吸引他們目光的,是入口不遠處一麵相對完好的巨大石壁。石壁上,用濃烈的礦物顏料描繪著一幅幅充滿蠻荒氣息的畫麵:有頂天立地的巨猿仰天捶胸,烈焰焚天;有背生雙翼的巨蛇駕馭毒霧,穿梭雲間;有龍、鳳、麒麟等種種神話生物廝殺的慘烈場景……而在這些畫麵的角落或邊緣,總有一些身形相對渺小、形態各異的人形或獸形生物,或跪拜祈禱,或獻上祭品,或試圖從那隕落的巨獸身上取下些什麼。
“是上古先民祭祀和記錄戰爭的壁畫。”柳雨薇輕聲說道,目光仔細掃過,“你們看那裡——”
她指向巨猿與巨蛇畫麵相鄰的一處區域。那裡的壁畫相對清晰,描繪的似乎不是戰鬥,而是一種奇異的“交融”。巨猿的火焰與巨蛇的毒霧並非對抗,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混沌般的能量旋渦。旋渦下方,刻畫著幾個身形模糊、但似乎同時具備猿與蛇特征的小型生物。
“是共生……或者說,血脈融合嘗試的記載?”豐度湊近,手指虛撫過那些古老的線條,眼中卦文微閃,似在感應其中殘留的資訊波動。
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早已不由自主地走到壁畫前,仰著頭,怔怔地看著那幅“交融”的畫麵。壁畫中傳遞出的那種古老、原始、卻又帶著一絲和諧的氣息,讓他們體內血脈的共鳴更加強烈,甚至隱隱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與……渴望。少年憂憂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那火焰與毒霧交織的旋渦,拳頭緊握;少女憂憂碧綠的蛇瞳則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幾個模糊的小型生物身影,嘴唇微微顫動。
“還有這裡。”薑帥走到另一塊斜倚著的殘碑前。碑文是以一種極其古老的象形文字銘刻,大部分已經無法辨認,但有幾個反覆出現的、類似圖騰的符號,卻與壁畫中的巨猿、巨蛇形象隱隱對應。
“這些銘文……記錄著‘祖地’、‘考驗’、‘血脈歸源’之類的意思。”豐度皺著眉頭辨認著,“但關鍵部分殘缺了。隻提到想要獲得先祖遺留的‘真血’,必須通過‘祖地’的考驗,而祖地,似乎在古墟最核心的區域。”
正說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側麵傳來。眾人立刻警覺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