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著艾拉公主贈予的“自然印記”,穿越幻光森林外圍區域變得順暢了許多。
那些惱人的光影扭曲和方向誤導被大幅削弱,眾人得以將更多精力放在趕路和警戒上。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微妙而危險的變化。
森林依舊瑰麗,但光芒不再僅僅是視覺的欺騙。七彩的光暈開始帶有實質般的“重量”,如同粘稠的液體,緩緩流淌在林木之間。
那些發光的樹木、藤蔓、乃至飄浮的光點,不再是單純的景象,它們開始“低語”,用無法理解的音節,直接撩撥著靈魂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又虛幻的香氣,吸入肺腑,便讓人心旌搖曳,雜念叢生。
腳下的路消失了。或者說,每一條看似可行的路徑,都在你踏上它的瞬間,變幻成另一副模樣。
前一秒還是鋪滿柔軟發光苔蘚的小徑,後一秒可能就成了深不見底的發光沼澤。
媚姬依靠七情水晶和自身幻術造詣,結合自然印記的指引,艱難地辨識著真實與虛幻的邊界,但她的額頭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們進入‘迷光核心區’了。”媚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裡的幻象……開始針對心靈。大家固守本心,不要被看到、聽到、感覺到的一切迷惑。印記的庇護效果在這裡會減弱。”
話音剛落,周圍流動的七彩光暈猛地加速旋轉起來,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旋渦,將五人包裹進去。每個人的視野都開始剝離、重構。
薑帥隻覺得眼前景象一花,周遭隊友的身影瞬間模糊、遠去,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時空。他獨自站立在一片絕對寂靜的純白空間之中。
然後,景象開始浮現。
是神獄深處!他看到父親薑無為那殘存的善魂,被無數閃爍著黑紅符文的粗大鎖鏈貫穿,牢牢釘在汙穢的岩壁上。善魂麵容痛苦扭曲,卻仍努力對他擠出微笑,嘴唇無聲開合,似乎在說“快走”。
緊接著,畫麵切換,是寒寂深淵那晶瑩剔透的萬載玄冰棺,母親東方璃玥躺在其中,麵色蒼白如紙,美麗的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凋零,最終化作一具枯骨,而在枯骨胸腔,一點微弱的星芒掙紮閃爍,也即將熄滅。“娘——!”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堵在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畫麵再變!是阿姐薑萱兒的殘魂虛影,在無儘的黑暗中如風中之燭,被無數隻無形的黑色手掌撕扯、吞噬,越來越淡,越來越遠……“阿姐!回來!”薑帥猛地向前衝去,卻撲了個空。
最後,他看到了顧映雪!看到了柳雨薇!顧映雪的神罰道體佈滿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金色的雷光與鮮血不斷從裂痕中湧出,她卻張開雙臂,擋在一道無法形容、散發著天道寂滅氣息的模糊巨影前,回頭對他淒然一笑,隨即道體徹底崩碎!
柳雨薇則渾身浴血,冰藍色的長髮變得灰白,冰火之力在她體內瘋狂衝突,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溫柔而決絕,隨即義無反顧地衝向那巨影,身軀在碰撞的瞬間化為漫天冰晶與火焰……
“不——!!!”
蝕龍氣,那潛伏在血脈深處的毀滅力量,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在這一刻徹底沸騰、暴走!冰冷的殺意、焚世的怒火、無邊的絕望與自責,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攥住,眼前泛起血光,骨骼發出咯吱的聲響,麵板下彷彿有無數黑龍在遊走,欲破體而出!
毀滅吧……吞噬吧……如果冇有力量守護,那就讓一切都歸於毀滅!連同這該死的天道,這無情的神界,一起葬送!
蝕龍的咆哮在他靈魂深處迴盪,誘惑著他放棄抵抗,擁抱那純粹的、足以焚儘一切的毀滅之力。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冇的邊緣,一點混沌原色的光芒,自他識海最深處,自那與神魂融合的混沌天書之上,悄然亮起。
“混沌……歸源……”
一個微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從他本心深處響起。
眼前的慘烈幻象並未消失,父親、母親、阿姐、顧映雪、柳雨薇……他們受苦、隕落的景象依然在迴圈播放,如同最殘酷的刑罰,一遍遍淩遲著他的心。
但此刻,在蝕龍暴戾的毀滅衝動與那點混沌原光的拉扯下,薑帥的眼神反而漸漸變得清明,痛苦並未減少,卻沉澱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決絕。
“痛苦,是力量。”
“悲憤,是劍鋒。”
“守護,需要代價。”
“而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獲取足以斬斷這一切鎖鏈、破碎一切冰棺、聚攏一切殘魂、守護一切所愛的力量!”
“蝕龍,你想毀滅?那就成為我的力量,去毀滅那些施加痛苦的根源!”
“混沌,包容萬物,亦當能承載這極致的執念與殺意!”
“此心,此念,此誌……歸源——皆為我道!”
“破!”
他並未揮劍,隻是朝著那無儘的慘烈幻象,朝著體內沸騰的蝕龍氣,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無聲呐喊!
嗡——
混沌原色的光芒自他體內猛然爆發,不是對抗幻象,而是包容、吸納。
眼前的慘烈景象如同鏡花水月般波動、碎裂,最終化作無數光點,被那混沌原光吞噬、轉化。
體內暴走的蝕龍氣,也在“混沌歸源”真意的強勢統禦下,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卻終究被重新壓服,化為一股更加凝練、更加深邃的毀滅之力,蟄伏於混沌之中。
幻象破碎,薑帥依舊站在原地,周身氣息卻更加內斂深沉,眼神如同經曆萬載寒冰淬鍊的玄鐵,冰冷、堅硬,卻蘊含著焚儘一切的熾熱核心。
道心,經曆此番極致拷問,非但未損,反而被淬鍊得更加純粹、更加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