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冰原深處,地貌變得更加猙獰。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遠古巨獸,在灰白的天幕下投下連綿不絕的陰影。
狂風不再是嗚咽,而是化作了尖利的嘶吼,捲起地麵堅硬的冰粒,打在特製的防寒衣物上,發出密集如雨的劈啪聲,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擊穿凡鐵的力量。
按照薑石所給地圖的指引,又結合豐度在極端環境下愈發謹慎的卦力推演,他們在茫茫冰原中跋涉了三日。
環境的惡劣超乎想象,不僅僅是酷寒,更有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死寂,以及冰原深處偶爾傳來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低鳴,像是某種被冰封了萬古的巨物在沉睡中無意識的囈語。
“前方,卦象中的‘大凶’與‘虛無’之氣交彙點,應該就是‘虛無冰隙’的入口之一了。”豐度停下腳步,指向遠處一片看似與周圍並無二致的冰川峭壁。
他臉色比之前更顯蒼白,在冰原中持續進行高精度推演,對抗無處不在的寒煞對神識的侵蝕,消耗巨大。
眾人凝目望去。那麵冰壁高聳入雲,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藍黑色,彷彿凝固了萬載的夜空。冰壁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扭曲的、如同被巨力撕扯過的皺褶和裂隙。與其他冰川相比,它顯得更加“死寂”,連冰原常見的微弱反光都幾乎冇有,反而像是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更令人心悸的是,隨著靠近,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穿透了層層防寒與護體仙光,直接作用在神魂層麵。那不是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存在”被稀釋、被否定的空洞感,正是情報中提到的“虛無”氣息的前兆。
“就是這裡了。”柳雨薇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冰壁,她體內的冰凰聖力微微躁動,既有同源寒氣的吸引,更有一絲本能的忌憚。“我能感覺到,冰壁後麵,是另一個‘世界’,充滿了毀滅性的冰寒與……空洞。”
薑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掃過同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但並無退縮。“檢查狀態,準備進入。按計劃,雨薇開路,我居中策應,雙憂斷後,豐度指引,媚姬警戒潛在威脅。”
眾人點頭,迅速調整。柳雨薇走到最前方,纖手按在冰冷的壁麵上,背後冰凰虛影隱隱浮現,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寒意從她掌心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嘗試與冰壁本身的寒氣進行“溝通”與“同化”。
卡卡聲中,冰壁表麵以她手掌為中心,開始緩緩融化、變形,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洞內漆黑一片,隻有更猛烈的寒氣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
“進!”柳雨薇低喝一聲,率先踏入。她周身騰起冰藍色的光暈,形成一個向前延伸的錐形領域,將噴湧出的極致寒氣大部分引導、分流,甚至嘗試吸收轉化一部分,為身後眾人減輕壓力。
薑帥緊隨其後,踏入洞口的瞬間,便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惡寒撲麵而來!這不僅僅是低溫,風中夾雜著無數細密到極致的冰晶,這些冰晶邊緣閃爍著詭異的幽藍色寒光,旋轉飛舞,發出高頻的尖嘯,竟然將空間都切割出絲絲縷縷細微的黑色裂痕!
冰風蝕骨!名副其實!
混沌仙力自薑帥體內澎湃湧出,不再追求攻擊性,而是化作一層渾厚的、包容性極強的灰色光罩,將緊跟他身後的豐度、媚姬以及剛剛進入的雙憂籠罩其中。光罩不斷流轉,將那些穿透了柳雨薇領域漏網而來的鋒利冰晶與蘊含“虛無”氣息的寒風,或吞噬、或偏移、或抵消。
但即便如此,光罩表麵也不斷泛起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消耗的速度極快。
洞內並非筆直,而是一條向下傾斜、曲折蜿蜒的巨大冰裂縫隙。兩側是千萬年不化的玄冰,光滑如鏡,卻映照不出任何身影,隻有一片扭曲的黑暗。
頭頂是參差不齊的冰錐,彷彿隨時可能墜落。最可怕的是那永不停歇、從裂隙深處席捲而上的冰刃風暴!
風暴並非無形,而是肉眼可見的、由無數高速旋轉的幽藍冰刃組成的毀滅洪流!它們相互碰撞、碎裂、再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所過之處,堅逾精金的玄冰壁被刮下一層又一層冰粉。一些特彆巨大的冰刃,足有門板大小,邊緣流淌著如同空間裂縫般的黑芒,威力恐怕連尋常仙器都能斬出缺口!
“左側,三息後有大型亂流旋渦,避開!”豐度的傳音在混沌光罩內響起,雖然虛弱,卻精準。他閉著雙目,全部心神都用於感應前方能量脈絡的細微變化,為團隊選擇相對安全的路徑。
柳雨薇依言調整領域方向,如同冰海中的破冰船,艱難但堅定地引導著眾人。她的冰凰領域此刻不僅是開路,更像是在風暴中建立起一條脆弱的“冰脈通道”,不斷與襲來的冰刃風暴進行著激烈的屬性對抗與同化吸收,她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吼!給本大爺碎!”
一聲咆哮,合體後的朱厭騰蛇相猛然從後方竄出,攔在隊伍側翼。隻見一道直徑超過兩丈、裹挾著恐怖動能的巨型螺旋冰刃,如同失控的戰車般猛撞過來!雙憂所化的巨獸不閃不避,燃燒著焚天之火的朱厭巨爪與纏繞著毒霧的騰蛇之尾同時轟出!
“轟——卡察!”
狂暴的力量對撞,巨型冰刃被硬生生擊碎,化作漫天冰晶,但雙憂合體巨獸也被震得向後滑退數步,體表的火焰與毒霧都暗澹了不少,顯然這冰刃的衝擊力和蘊含的“虛無”侵蝕力極為可怕。
媚姬的身影在光罩邊緣若隱若現,她冇有直接攻擊那無形的冰刃風暴,而是將七情魔功催動到極致,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開去。
裂隙深處,隱約傳來幾聲充滿痛苦和迷茫的嘶鳴,那是冰原中孕育的、適應了此地環境的少數可怕原生冰靈,它們被幻術乾擾,陷入了混亂或彼此攻擊,減輕了隊伍來自暗處的潛在威脅。
就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艱難而緩慢地向下、向內推進。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
柳雨薇的額頭滲出細汗旋即被凍結,薑帥的混沌仙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豐度不時需要吞服丹藥穩定近乎枯竭的卦力,雙憂合體巨獸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冰霜裂紋,媚姬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就在這艱難跋涉中,薑帥胸前,那枚鎏金胎印,忽然傳來一陣與周圍“虛無”氣息隱隱共鳴的微弱灼熱感!
這感覺並非之前的刺痛警示,而更像是一種……遙遠的呼應?彷彿這冰隙中瀰漫的、與天道惡念同源(或近似)的“虛無”氣息,無形中增強了胎印與遙遠神獄深處、父親薑無為善魂之間那一絲微不可查的聯絡。
薑帥心神一震,一邊維持混沌光罩,一邊嘗試將一絲神識沉入胎印。模糊間,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心,那道被無數鎖鏈貫穿、卻依舊散發著不屈微光的熟悉身影……父親承受的壓力,似乎更直觀地傳遞過來一絲,沉重得讓他心臟抽搐。
但這感應也僅是一瞬,很快便被更加狂暴的冰刃風暴和自身巨大的消耗所打斷。
“堅持住!第一層的風暴潮汐似乎有減弱的趨勢,前麵可能快到中層交界了!”豐度咬著牙,再次給出指引,他的盲眼眼角甚至有血絲滲出。
眾人精神一振,鼓起餘力,朝著豐度指引的方向,迎著似乎略有緩和但依舊致命的冰刃風暴,繼續前進。這“冰風蝕骨”的第一層,已然如此恐怖,那能夠“煞凍神魂”的第二層,又將何等可怕?
然而,開弓冇有回頭箭。唯有向前,穿過這死亡裂隙,才能抵達那線生機所在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