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港的餘波尚未平息,“殺厲聯盟”上下繃緊了神經,無數巡邏隊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在廣袤神域中穿梭,警惕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然而,真正的獵人已然轉換了策略,從硬撼鋼鐵,轉為撥弄心絃。
隱秘據點內,媚姬指尖把玩著一枚流淌著七色光暈的水晶,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硬碰硬固然痛快,但看著對手被自己臆想的鬼影嚇得團團轉,豈不更有趣?”她眼波流轉,看向正在推演的豐度,“豐大師,可尋得幾處‘熱鬨’所在?”
豐度雙目微闔,身前懸浮的幾枚古樸龜甲正自行碰撞、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聞言,他盲眼“望”向虛空某處,緩聲道:“東南,三千萬裡,‘黑風沼星帶’邊緣,太虛劍宗一支‘七星劍衛’巡邏隊將於三個時辰後例行經過,帶隊者性急多疑。西北,離陽穀一處偏僻‘地火丹房’外圍,今日恰逢守衛換防,新老交替,人心略有浮動。正東,毗鄰東方世家一處小型‘星塵礦場’的‘碎夢荒原’,虛空能量常年紊亂,易於隱匿痕跡也易於……製造錯覺。”
他每說一處,指尖便有一縷淡金色卦力飛出,在那懸浮的神域地圖上點亮一個微光節點,並勾勒出極其複雜細微的能量流動與因果擾動建議。“我會以卦力矇蔽天機,扭曲這些區域短時間內的‘真實’反饋,讓你的幻術更具‘可信度’。但需注意,對方若有精通卜算且肯付出代價者,未必不能窺破虛妄,故每個幻象存在時間不宜過長,地點亦需變幻莫測。”
“足夠了。”媚姬輕笑,手中七情水晶光芒大盛,“虛實之間,本就在一念。我便送他們一場……‘七情驚夢’。”
三個時辰後,黑風沼星帶邊緣。
這裡遍佈著被奇異力場扭曲的破碎星辰和永不停歇的黑暗能量風暴,是天然的險地與屏障。一支七人組成的太虛劍宗“七星劍衛”小隊,正駕馭著劍光,小心翼翼地沿著既定路線巡弋。隊長是一名麵容冷峻的中年劍修,仙王初期修為,神識如劍,不斷掃過周遭狂暴的能量亂流。
忽然,他神識邊緣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他瞬間汗毛倒豎的氣息——那是冰冷與灼熱交織、帶著淨世與毀滅意味的獨特波動!與情報中描述的“血厲”團隊核心力量特征高度吻合!
“停!”他猛地舉手,低喝出聲,七道劍光瞬間懸停。所有隊員立刻結成劍陣,神色緊張。
“隊長?”副手傳音詢問。
冷峻隊長死死盯著波動傳來的方向,那是一片被濃厚黑暗風暴籠罩的隕石區。“有異常靈力反應,疑似目標!所有人,最高警戒,準備‘北鬥誅魔劍陣’!同時立刻向最近的‘觀星哨所’傳訊,請求確認並支援!”他毫不猶豫地下令。隕星港的教訓曆曆在目,寧可信其有。
傳訊劍符化作流光消失。七人劍陣光華大作,嚴陣以待,死死鎖定那片隕石區,不敢有絲毫鬆懈。那絲波動時隱時現,彷彿在風暴中穿梭,引而不發,愈發令人心焦。
一炷香時間過去,毫無動靜。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波動始終縈繞在感知邊緣。
又過了半炷香,遠處數道強大的劍光疾馳而來,是接到緊急傳訊後從“觀星哨所”趕來的兩名仙王和十餘名天仙精銳!
“何處有敵?”援軍領頭者是一名白髮老劍修,仙王中期修為,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就在前方隕石風暴區,疑似‘血厲’隱匿!”冷峻隊長連忙彙報,指著波動源頭。
白髮老劍修眉頭緊鎖,親自探查。那波動確實存在,詭異而強橫,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過於“單薄”,缺乏生靈活動的其他跡象。他嘗試以劍心通明之術照徹虛妄,卻感覺那片區域的天機一片混沌,彷彿被什麼力量擾亂了。
“結‘周天劍域’,逐步推進探查!小心埋伏!”白髮老劍修不敢大意,命令道。於是,近二十名太虛劍宗精銳,耗費大量仙力,結成龐大劍域,如臨大敵般,緩緩壓向那片除了能量風暴空無一物的隕石區。
半個時辰後,劍域將那片區域來回梳理了數遍,除了幾處天然能量渦流和一塊殘留著些許奇異冰炎氣息的隕石碎片,一無所獲。而那令人緊張的波動,在他們劍域籠罩過去時,便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了。
“這……”冷峻隊長臉色陣紅陣白。
“哼!捕風捉影,勞師動眾!”白髮老劍修麵色不渝,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殘留的冰炎氣息碎片,“此物確有蹊蹺,但對方可能早已遠遁,或根本就是疑兵之計!速將此事上報,並提醒各隊,警惕敵方詭計,勿要自亂陣腳!”說罷,帶著援軍拂袖而去。
留下原地的七星劍衛小隊麵麵相覷,士氣低落,仙力消耗不小,卻隻換來一場虛驚和上級的訓斥。類似的誤報,開始在其他巡邏隊中偶有流傳。
同日,離陽穀地火丹房外圍。
正值換防間隙,新舊兩隊守衛交接,略顯鬆懈。突然,丹房外圍的預警陣法發出尖銳鳴響,顯示有高能反應突入警戒圈!光影幻象中,隱約可見一道籠罩在灰黑色氣流中的身影一閃而逝,速度極快,帶著令人心悸的鋒銳煞氣。
“敵襲!是血厲!快啟動地火大陣!”新上任的守衛隊長驚駭大喊。
瞬間,丹房內建的防禦陣法全開,地火被引動,化作沖天火牆。煉丹師們驚慌中斷煉丹,導致數爐珍貴丹藥報廢。守衛們如臨大敵,各種探測法術、禁錮法寶的光芒亮成一片,緊張地搜尋著那道“身影”。
然而,除了最初陣法捕捉到的那一抹逼真到極致的幻象和殘留的煞氣波動,他們什麼都冇找到。折騰了足足一個時辰,確實是虛驚一場。
但損失已經造成:報廢的丹藥價值不菲,全功率開啟的防禦陣法消耗了大量靈石儲備,更重要的是,人心惶惶。丹房主事者臉色鐵青地上報:“疑似遭血厲窺探,雖未強攻,但挑釁意味明顯,防禦存在漏洞!”離陽穀高層接到報告,又驚又疑,既擔心真是血厲踩點,又懷疑是不是穀內有人配合製造混亂,或是陣法年久失修?不得不加派力量駐守,並下令徹查陣法與當日執勤人員,內部平添幾分緊張。
碎夢荒原,東方世家星塵礦場附近。
這裡的虛空本就光怪陸離,能量折射出種種幻景。駐守礦場的一位東方世家外門長老(仙王初期)夜間例行巡查時,神識忽然“看”到荒原深處,有璀璨冰藍與赤金火焰交織爆發,隱隱有鳳凰清啼與狂暴的凶獸嘶吼傳來,媚姬模擬柳雨薇與雙憂合體戰鬥景象,能量層級讓他感到心驚。
“難道他們在荒原深處與人交手?或是發現了什麼?”長老大驚,一邊加強礦場戒備,一邊急忙將訊息傳回家族,並建議派出暗衛前往查探。
東方世家暗衛奉命潛入碎夢荒原深處,果然在某些區域探測到了紊亂但強大的能量殘留痕跡,以及一絲極其澹薄、難以捕捉的幻術與卦力乾擾餘韻。這似真似假的發現,讓暗衛也摸不著頭腦,回報的資訊語焉不詳。
而這類“疑似發現血厲活動痕跡,但追查無果”的報告,開始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東方朔的案頭,來自不同區域、不同勢力。有些痕跡逼真,有些則明顯粗糙,真真假假,混雜難辨。
聯盟的情報中樞陷入了空前的混亂。每天都有大量警報和疑似報告湧入,需要甄彆、驗證、分配力量應對。
巡邏隊疲於奔命,往往奔赴一處“疑似地點”,卻隻能找到些許難以定性的殘留,或者乾脆是天然的能量異常。精銳力量被不斷調動,消耗在一次次撲空之中。資源像流水般投入加強防禦和偵查,卻不見實效。
“到底是他們太狡猾,四處遊擊?還是我們中間……真的有鬼?”這樣的疑問,在聯盟中高層心中不斷滋長。互相指責推諉的情況越來越多。
太虛劍宗抱怨離陽穀的陣法誤報連累大家白跑;離陽穀懷疑是不是有內賊配合製造假象;中小勢力則覺得是核心大勢力拿他們當誘餌和炮灰,用假情報消耗他們的力量;而所有人,都對東方世家主導的情報分析與指揮排程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東方朔在殿內,看著堆積如山的矛盾報告和各地要求增援、補償資源的申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能感覺到,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帶著嘲弄,看著他麾下這架越來越臃腫、越來越不協調的機器,在自我消耗與猜忌中,緩緩走向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