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港的硝煙尚未在星空中完全散去,其引發的震盪波,卻已以更猛烈的勢頭,狠狠衝擊著“殺厲聯盟”本就脆弱的架構。
東方世家,北辰殿。
這裡本是東方世家招待貴賓、舉行盛大典禮的殿堂,如今卻臨時充作“殺厲聯盟”的議事中樞。高聳的穹頂上鑲嵌著周天星辰圖,此刻卻在殿內壓抑的氣氛下顯得暗淡無光。
長桌兩側,坐滿了來自各方的代表。東方朔高踞主位,周身暗沉星輝不受控製地明滅,那張因融合寂滅星魂而略顯陰鷙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
殿內鴉雀無聲,隻有他手指無意識敲擊星辰玉扶手發出的單調聲響,每一下都彷彿敲在眾人心坎上。
“星鏈盟,‘隕星港’。”東方朔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迴盪,“三位仙王鎮守,七十二重連環防禦大陣,囤積資源價值連城……結果呢?被人摸到眼皮底下,一擊破開核心寶庫,劫掠一空,揚長而去!連對方到底去了哪個方向,有多少人,都弄不清楚!”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緩緩掃過長桌兩側。被他目光觸及的代表,無不感到一陣寒意,或低頭,或移開視線。
“廢物!一群廢物!”東方朔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一拍桌麵,整張由“沉星木”打造的巨桌轟然一震,浮現出細密裂紋,“聯盟成立至今,耗費多少資源?調動多少人力?本尊甚至親自主持,推演天機!換來的就是這般結果?讓那區區幾個藏頭露尾的鼠輩,如入無人之境?!”
他的怒火直指在場所有人:“防守是怎麼佈置的?預警機製形同虛設!巡邏隊都是瞎子聾子嗎?還有你們——”他猛地指向臉色蒼白的星鏈盟代表,一位山羊鬍老者,“自家門戶都看不住,還有臉來求援?早乾什麼去了!”
星鏈盟代表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隕星港防禦並未鬆懈,長老也被臨時抽調,對方攻擊時機和手段都太過詭異精準……但在東方朔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半步仙尊威壓與滔天怒火下,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麵如死灰地低下頭。
“神子息怒。”太虛劍宗此次與會的是一位麵容古板、揹負長劍的灰衣長老,他微微蹙眉,開口道,“血厲一夥狡詐兇殘,實力增長出乎意料,此次失利,固然有疏漏,但也需從長計議,加強聯防與情報共享……”
“從長計議?”東方朔冷笑著打斷他,黑洞般的眸子盯著灰衣長老,“等你們‘從長計議’完,隻怕下一個被端掉老巢的,就不是星鏈盟,而是你們太虛劍宗的‘藏劍穀’了!”
這話極為刺耳,灰衣長老臉色一沉:“神子此言未免太過!”
“太過?”東方朔站起身,暗沉星輝籠罩半個大殿,“本尊隻覺得遠遠不夠!從今日起,各成員勢力,必須將麾下仙王戰力、重要資源據點佈防圖、巡邏路線,全部上交聯盟中樞,由本尊統一調配!各處據點防禦預算增加五成,抽調精銳組建快速反應獵殺隊,由本尊直接指揮!有敢陽奉陰違、儲存實力者,視為叛逆,聯盟共誅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上交所有佈防圖與戰力詳情?這等於將自家命門完全交到東方朔,或者說交到東方世家手中!增加五成預算,對於許多中小勢力而言簡直是割肉抽血!快速反應隊由東方朔直接指揮,更是將聯盟武力徹底歸於其一人之手!
“神子!此舉恐有不妥!”離陽穀的一位紅臉長老忍不住出聲,“各家有各家的情況,防禦佈置乃根本機密,豈能……”
“根本機密?”東方朔森然道,“連家門都守不住的‘機密’,留著何用?還是說,你們離陽穀自認防禦無懈可擊,不怕血厲光顧?”
紅臉長老被噎得麵紅耳赤,心中憋悶至極。其他勢力的代表也是麵麵相覷,眼神交流間充滿了不滿與抗拒。東方朔此舉,已不止是追究失利,更是要借題發揮,徹底掌控聯盟,將其變為東方世家的一言堂。
會議不歡而散。東方朔拂袖而去,留下滿殿臉色難看、心思各異的聯盟代表。
殿外迴廊,僻靜角落。
幾個來自中小勢力的代表聚在一起,麵色陰沉地以神識傳音交談。
“欺人太甚!丟了隕星港,是我們願意的嗎?他東方朔自己帶著大隊人馬,追了幾個月連人家影子都冇摸到,倒有臉來訓斥我們防守不力?”一個來自“百鍊門”的壯漢憤憤不平。
“就是!上交佈防圖?他怎麼不把東方世家祖地的‘周天星鬥大陣’陣眼圖交出來共享?”另一個“流雲閣”的女修冷笑。
“你們發現冇有?”一個瘦小的小勢刀代表壓低聲音,“血厲他們這次動手,挑的是星鏈盟。星鏈盟雖說實力不弱,但在聯盟裡也不算頂尖。太虛劍宗、離陽穀,還有東方世家自家那些重要的礦星、秘境,怎麼一個都冇碰?”
眾人聞言,眼神閃爍起來。
“難道是……柿子撿軟的捏?”百鍊門壯漢遲疑道。
“哼,我看冇那麼簡單。”流雲閣女修目光銳利,“血厲那夥人精得很,情報準得嚇人。他們專挑星鏈盟,是不是知道星鏈盟跟太虛劍宗最近因為一處礦脈分配有點齟齬?或者……乾脆就是有人給他們遞了訊息,告訴他們哪裡好下手,既能得利,又能給東方朔上眼藥?”
這個猜測太大膽,眾人心中都是一凜,但仔細一想,卻並非全無可能。聯盟內部本就利益糾葛,矛盾重重。若真有大勢力想借刀殺人,削弱競爭對手,或者給急於攬權的東方朔製造麻煩……
“慎言!此事不可妄議!”靈傀宗代表連忙製止,但眼中驚疑不定之色更濃。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迅速生根發芽。他們看向不遠處那些來自太虛劍宗、離陽穀等核心勢力的代表背影時,眼神中已帶上了深深的懷疑與疏離。
數日後,聯盟指令陸續下達。
要求各勢力增派仙王前往幾處“關鍵節點”協防,並提交詳細的資源清單和防禦評估。
然而,響應者寥寥。
青嵐宗,一個以培育靈植、經營仙草為主的二流宗門。宗主洞府內,宗主正對著一枚傳訊玉符苦笑。
“師父,聯盟又催了,讓我們調青嵐長老去‘黑風隘口’協防,為期三年,還要帶上三成的‘千年青嵐草’作為補給……”一名弟子彙報。
青嵐宗主長歎一聲:“黑風隘口?那裡煞氣沖天,離我們宗門又遠,青嵐長老擅長木係生機之道,去那裡實力大打折扣。三成千年青嵐草……那是咱們未來五十年的交易份額。”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回覆聯盟,就說青嵐長老閉關衝擊瓶頸,暫時無法出動。至於仙草……就說近日藥田遭了罕見的‘噬靈蟲’,產量大減,隻能勉強湊出一成,還需留作自用。”
“這……聯盟若是怪罪下來……”
“怪罪?”青嵐宗主搖頭,“如今聯盟自身難保,東方朔得罪了多少人?血厲又神出鬼冇……咱們啊,先保住自家根基要緊。傳令下去,外派的巡邏隊都召回來一半,守好自家山門和幾處要緊的藥園。聯盟那邊……應付著就是了。”
類似的場景,在不止一箇中小勢力中上演。陽奉陰違,儲存實力,成了許多人心照不宣的選擇。聯盟的政令,出了北辰殿,便如同泥牛入海,效力大減。
執行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恐慌在底層蔓延,怨言在中層發酵,而高層則陷入了相互猜忌與權力爭奪的泥潭。
本就是靠利益暫時捆綁的聯盟,即便東方世家勢力龐大,如今也難保證聯盟不會分崩離析。
收穫成效的薑帥,怎會放過這些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