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著從殘魂集合體中剝離出的模糊資訊,以及斬念刃碎片那如同心臟搏動般愈發清晰的共鳴指引,薑帥與豐度在這片萬物歸寂的灰白領域中,又艱難前行了數日。
越是深入,那股令人心智凍結的“沉寂”之意便越是濃重。到了後來,甚至連懸浮的碎石化作的“塵埃”都近乎絕跡,周遭隻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彷彿連“空無”本身都要被消融掉的詭異“虛無”。
就在薑帥感覺自身的混沌仙力運轉都開始變得如同陷入萬年玄冰般凝滯,神識被壓縮到僅能覆蓋周身數丈範圍時,前方的“景象”讓他和豐度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景象。
在視線的儘頭,那片永恒的灰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充滿惡意的大手狠狠撕開,留下了一道巨大無比、邊緣不斷扭曲蠕動的……裂痕。
它橫亙在虛無之中,長度難以估量,上下皆冇入感知不到的儘頭。與其說是空間裂縫,不如說是一道深深的、流淌著“虛無”膿血的宇宙傷疤。
裂痕內部,並非黑暗,而是比周圍環境更深邃、更徹底的“無”。
任何光線、能量、乃至法則的絲線,在靠近那道裂痕時,都會被無情地吞噬、湮滅,連一絲漣漪都不會泛起。
它靜靜地存在於那裡,卻散發著一種吸攝一切的恐怖力量,彷彿連目光和精神稍有不慎,都會被其拉扯進去,永墜沉淪。
僅僅是遠遠望著,薑帥就感到自身的混沌領域在劇烈波動,彷彿受到了某種天敵的挑釁,自主地收縮、凝聚,以對抗那股源自裂痕的、針對一切“存在”的抹除意誌。豐度更是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盲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悸。
“歸墟裂痕……”豐度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此地……大凶之兆已至頂點!卦象顯示,十死無生!那裂痕本身,就是‘歸寂’大道的顯化實體!”
薑帥死死盯著那道彷彿能吞噬靈魂的裂痕,心臟卻因為另一個發現而加速跳動。
就在那片極致的、連“虛無”都要被否定的裂痕深處,在他識海中兩塊斬念刃碎片共鳴達到頂峰的那個方位,他隱約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周圍無邊死寂徹底淹冇的……光。
那光並非明亮,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純淨的鋒芒。
它如同在無儘黑夜中頑強閃爍的最後一顆星辰,散發著一種與周遭“歸寂”之力截然相反的意境——淨化、斬斷、守護!那氣息,與他識海中的斬念刃碎片同源同宗,甚至更為精純、古老!
“在裡麵!”薑帥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指向那點微光所在的方位,“第三塊碎片,就在那裂痕深處!”
豐度聞言,強忍著不適,將卦力凝聚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探向薑帥所指的方向。片刻後,他沉重地點頭確認:“感應無誤……確在其中。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師兄,風險遠超預估!且不說裂痕本身那足以瞬間抹殺仙尊的歸寂之力,單是靠近,我等護身仙力便如風中殘燭。更遑論深入其中,尋找碎片了。此非力可取之地!”
薑帥默然。他何嘗不知?
他的混沌體在此地已倍感壓力,麵對這道彷彿大道傷疤本身的裂痕,更是感受到了本質上的剋製與威脅。
那並非能量層次的差距,而是如同水滴麵對整個正在蒸發它的沙漠。直接闖入,無異於自取滅亡。
他凝視著裂痕深處那點微弱的淨化鋒芒,又感受著懷中玄火鑒傳來的、似乎在與裂痕某種更深層力量隱隱對抗的溫熱,以及儲物戒中柳雨薇石軀持續不斷的共鳴。
目標就在眼前,希望觸手可及,卻被一道天塹阻隔。
直接進入,是十死無生。
“等。”薑帥深吸一口氣,壓下強行闖入的衝動,眼神恢複了冷靜,“等那‘歸墟潮汐’。”
根據殘魂的資訊,唯有在法則暫時平複的潮汐期,這道裂痕的恐怖威力纔會減弱,纔有一絲闖入的可能。
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將自身狀態維持在巔峰,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那唯一可能的機會降臨。
裂痕在前,刃芒已露。
時機未至,唯有靜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