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鬥場內部的準備區,比之外麵更為壓抑。巨大的環形空間被分割成無數個簡陋的石室,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腥味以及各種族特有的、或腥膻或刺鼻的氣息。
嘶吼聲、兵刃打磨聲、以及某些種族特有的低沉咆哮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混亂而暴戾的交響。
薑帥三人被分配到的石室狹小陰冷,隻有一張石床和一個固定在地上的石凳。
少年憂憂好奇地扒著石門縫隙往外看,又被外麵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瞪了回來,悻悻地縮回頭。
少女憂憂則安靜地坐在石床上,默默運轉妖力,適應著這裡濃鬱的血煞之氣。
豐度盤膝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灰濛的盲眼彷彿在凝視著未知的吉凶。
薑帥靠坐在牆邊,閉目養神。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躁動或顯露氣勢,隻是如同沉入深潭的古井,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耳邊傳來隔壁石室毫不避諱的議論:
“聽說了嗎?東區那邊有個傢夥,三招就把一個影族的刺客撕成了碎片!”
“哼,算什麼?北區剛結束一場,贏家直接把對手的腦髓吸食了…”
“賠率變了!那個裂天犼族的少主,犼驚天,第一輪輪空,直接晉級了!”
“媽的,這些有背景的就是爽…”
這些聲音,如同背景雜音,並未擾亂薑帥的心神。他隻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新得的混沌步法,感受著體內混沌仙力與周圍空間的微妙共鳴。
不知過了多久,石室外傳來冰冷的金屬敲擊聲,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血厲,丙字七號鬥台,對陣岩梟。”
首戰,來了。
薑帥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褶皺的衣袍,對豐度和雙憂微微頷首,便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穿過昏暗的通道,震耳欲聾的喧囂聲浪猛地撲麵而來!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環形鬥場中央,是數十個被陣法能量光幕隔開的獨立鬥台。
觀眾席上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修士,嘶吼聲、呐喊聲、咒罵聲彙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狂熱與血腥。
薑帥緩步走上丙字七號鬥台。他的對手早已等候在此——一名身高近三米,通體由暗褐色岩石構成,關節處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岩靈族戰士,名為岩梟。他散發出的氣息厚重沉穩,赫然達到了天仙初期,顯然極其擅長防禦。
“小子,我會把你砸成肉泥!”岩梟發出沉悶的吼聲,巨大的石拳相互碰撞,發出砰砰巨響,引得觀眾席上一陣興奮的嚎叫。
裁判冷漠地揮手:“開始!”
岩梟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卻異常迅捷地衝鋒起來,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雙拳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轟向看似“瘦弱”的薑帥!鬥台的地麵都在他腳下微微震顫。
然而,麵對這狂暴的衝擊,薑帥腳下隻是微微一動,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數尺,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拳風最盛之處。
岩梟勢大力沉的一擊落空,砸在鬥台光幕上,激起一圈漣漪。
岩梟一愣,隨即暴怒,轉身再次撲來,石拳揮舞得如同狂風暴雨,土黃色的靈力形成一道道厚重的壁障,試圖封鎖薑帥的閃避空間。
可薑帥的身影,卻在這狹小的鬥台上,化作了一道難以捕捉的灰色流影。
他並未動用無殤劍,甚至冇有施展任何華麗的法術,僅僅依靠混沌步法,便在方寸之間騰挪轉移。
岩梟的所有攻擊,無論是沉重的拳頭,還是試圖禁錮的土係法術,都彷彿打在空處,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沾到。
他時而如柳絮般飄忽,時而如遊魚般滑溜,步伐軌跡玄奧難測,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顯得從容不迫。
“躲什麼躲!像個老鼠一樣!”岩梟久攻不下,愈發焦躁,怒吼連連。
觀眾席上也開始響起一些不滿的噓聲,他們渴望看到血肉橫飛的刺激場麵,而不是這種“無聊”的追逐。
而在高處某個視野極佳的觀戰席上,犼驚天雙臂抱胸,看著下方鬥台,豎瞳中滿是不耐與輕蔑。“廢物!連個隻會躲閃的垃圾都拿不下!”他對著身邊的族人冷哼道,聲音毫不掩飾。
鬥台上的薑帥,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在又一次精妙地避開岩梟的捨身撲擊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已經摸清了對手的防禦結構與力量運轉的核心節點。
就在岩梟舊力已儘、新力未生,胸口核心處土黃光芒微微閃爍的刹那——
薑帥動了!他不再閃避,身形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現在岩梟胸前!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極度凝練、看似毫不起眼的混沌仙力,無聲無息地點向了岩梟胸口那塊最為凝實、也是能量流轉樞紐的岩石核心!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石子投入深潭的聲響。
岩梟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臉上的狂怒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被薑帥指尖點中的地方,連一絲裂痕都冇有,但他體內奔騰的土係靈力和堅固的岩石結構,卻如同遇到了剋星,從那個點開始,內部結構瞬間瓦解、崩散!
“不……可能……”岩梟隻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艱澀的低語,龐大的岩石身軀便從內部開始,寸寸龜裂,最終“嘩啦”一聲,徹底垮塌下來,化作一堆毫無靈性的普通碎石。隻有一枚失去光澤的土黃色晶核滾落在地。
一指破核心!
整個過程,輕鬆寫意,甚至冇有爆發出多麼驚人的能量波動。
鬥場內出現了刹那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囂!這一次,是帶著驚異與重新審視的議論。
“怎麼回事?岩梟怎麼自己碎了?”
“那小子做了什麼?就點了一下?”
“好詭異的手段!”
“這個‘血厲’,有點邪門!”
薑帥平靜地收回手指,看也冇看那堆碎石,轉身走下鬥台。自始至終,臉色都冇有絲毫變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冷靜,以及對力量精準到極致的掌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觀戰席上,犼驚天眯起了獸瞳,臉上的不屑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哼,倒是有點小伎倆。下次遇上,本少主要親手捏碎你!”他身邊一個機靈的侍從連忙低聲道:“少主,他的身法很古怪,似乎暗合某種空間法則…”
而在更遠處,一些真正有眼力的觀戰者,以及血鬥場某些隱藏在暗處的管理者,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這個化名“血厲”,首戰便以如此詭異方式勝出的年輕人身上。
小範圍的關注,已然到來。
回到簡陋的石室,少年憂憂興奮地比劃著:“小子太厲害了!那個大塊頭連碰都碰不到你!”少女憂憂也眼中異彩連連。
豐度微微點頭:“師兄對混沌之力的運用,愈發精妙了。此戰雖勝得輕鬆,卻也暴露了步法之奇,後續需更加謹慎。”
薑帥“嗯”了一聲,重新坐下閉目調息。首戰立威,隻是開始。這殺戮角鬥場的血腥盛宴,纔剛剛拉開帷幕。
而他所求,遠不止幾場勝利那麼簡單。資源的積累,情報的獲取,以及……那深藏於血脈中的謎團,都將在這無儘的廝殺中,一步步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