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百丈,一條早已被遺忘的廢棄礦道深處。
空氣汙濁不堪,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僅靠幾塊嵌入岩壁、光芒黯淡的劣質螢石照明,光線昏沉得如同永夜。
薑帥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臉色蒼白,氣息紊亂。他**的上身纏滿了用衣袍撕成的簡陋繃帶,依舊有暗紅的血跡不斷滲出。
硬抗仙王一擊的代價遠超想象,混沌體雖保他不死,但臟腑震動、經脈撕裂的重傷,絕非短時間內能夠痊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的劇痛。
身旁,媚姬正在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點混沌元液滴入豐度乾裂的嘴唇。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先前被仙王威壓餘波掃中,內腑也受了不輕的震盪。那點珍貴的元液,大半用於穩定豐度因強行卜算而再次動盪的神魂,小部分用於緩解薑帥的傷勢,輪到她自己,已所剩無幾。
雙憂合體蜷縮在角落,龐大的朱厭騰蛇相上,那道被血色長矛擦出的恐怖傷口已然止血,但鱗片翻卷,皮肉焦黑,氣息比之前萎靡了太多。分離後,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各自癱軟在地,小臉煞白,連維持人形都顯得勉強。
壓抑、絕望、以及資源耗儘後的茫然,如同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們躲在這裡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如同地獄般煎熬。
“咳…”豐度輕輕咳嗽一聲,灰濛的盲眼“望”向薑帥的方向,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師兄…你的傷…”
“無礙。”薑帥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死不了。你感覺如何?”
豐度苦笑一下,搖了搖頭:“神魂反噬已初步穩定,但…卦力損耗太大,短期內無法再進行大規模卜算。”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但即便不卜算,我們也已深陷絕境。東方世家、禁臠閣的追緝令如同天羅地網,從未撤去。而如今…”
他話音未落,整個廢棄礦道忽然微微震顫起來!並非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麵的、充滿暴虐與癲狂的恐怖意誌掃過!儘管深埋地底,那意誌依舊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每個人的感知,令人神魂戰栗!
“——又來了!”媚姬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是血骨仙王!
這三天裡,這種恐怖的神識掃描已經發生了不下十次!那位喪子的仙王徹底瘋了,他不惜耗費本源,一次又一次地展開這種覆蓋範圍極廣的粗暴探查,如同梳子般犁過大地,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角落!
每一次掃描降臨,都讓眾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心跳幾乎停止。全靠豐度在狀態稍好時,提前片刻捕捉到那毀滅卦象的細微征兆,眾人才能及時收斂所有氣息,如同真正的頑石死物般隱匿起來,險之又險地避開探查。
但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如此幸運。
震顫持續了約莫十息時間,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礦道內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這老瘋子…”少年憂憂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後怕和憤怒,“他不眠不休的嗎?!”
“喪子之痛,加之顏麵儘失,已讓他徹底癲狂。”豐度聲音低沉,“他的追殺令…是不死不休。比東方世家和禁臠閣的追緝…更加致命。我們如今,是真正意義上的…三重通緝。”
黑市,早已成了絕地。血骨仙王的怒火籠罩之下,冇有任何勢力敢再與他們有絲毫牽扯,甚至昔日與媚姬有舊的些許人脈,也早已斷絕了聯絡。
他們之前獲得資源的所有渠道——無論是血籠鬥場,還是黑市交易,甚至撿垃圾——都已徹底斷絕。
薑帥默默地從那枚得自地煞團天仙後期的儲物戒指中,取出最後幾塊中品法則結晶和一瓶療傷丹藥。結晶光芒黯淡,丹藥也僅剩寥寥數粒。
資源,徹底耗儘了。
冇有丹藥療傷,冇有元液續命,冇有結晶修煉。他們就像被困在井下即將渴死的人,看著頭頂唯一的出口,卻被無數強大的敵人牢牢堵死。
“過街老鼠…”媚姬靠在岩壁上,美豔的臉上滿是疲憊和苦澀,“恐怕現在的我們,連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還能找到一點殘羹冷炙果腹。
薑帥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繃帶下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劇烈的痛楚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東躲西藏,苟延殘喘,這不是他的道!
但此刻,重傷未愈,強敵環伺,彈儘糧絕…前所未有的困境,如同冰冷的鐵箍,死死扼住了他們的咽喉,幾乎令人窒息。
他目光掃過重傷的夥伴:氣息萎靡的雙憂,臉色蒼白的媚姬,神魂受損的豐度…還有自己這具動彈一下都艱難的身體。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枚地煞團的令牌和空了大半的儲物戒指上。虎口奪食…雖然危險,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看到一線希望的方向。
就在他心思轉動之際,豐度忽然猛地抬起頭,灰濛的盲眼再次望向虛空,臉色微微一變。
“不好…又有新的變數…卦象顯示,危機正在加速收攏…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新一輪的亡命奔逃,似乎又要開始了。而這一次,他們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