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的油燈芯子劈啪作響,昏黃的光線下,豐度躺在乾草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眉心的金光徹底黯淡,隻有偶爾抽搐的手指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
薑帥蹲在一旁,指尖的混沌靈力如同細線,小心翼翼地纏繞著他的神魂,卻隻能感受到那絲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媚姬站在石桌旁,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獸皮地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雙憂則靠在牆角,少年憂憂的手臂上重新綁好了夾板,卻依舊緊繃著身體,少女憂憂的蛇瞳裡滿是警惕,玄冰鱗片偶爾會不受控製地閃過一絲藍光。
“必須去枷鎖城。”薑帥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豐師弟的傷隻有找到地脈交彙點的生機才能穩住,而且這也是應對梟屠的唯一籌碼。但這次不能硬闖,隻能潛進去。”
媚姬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被堅定取代:“我有辦法弄到偽裝文牒。之前在枷鎖城潛伏時,認識幾個做黑市身份生意的魔修,他們手裡有現成的‘死籍’——就是那些因故身亡、身份還冇被登出的低階魔商文牒,隻要稍加處理,就能以貿易的名義混進去。”
雙憂立刻站了起來,少年憂憂甕聲甕氣地說:“小子,我們跟你一起去!”
“不行。”薑帥搖了搖頭,“你們的血脈氣息太特殊,一旦被東方世家的神識掃到,立刻就會暴露。你們留在城外,配合媚姬製造混亂,吸引守衛注意力,我一個人潛入更安全。”
他看向媚姬,“豐師弟和雨薇就拜托你了。”
媚姬點了點頭,將獸皮地圖鋪在石桌上:“這是我之前繪製的枷鎖城草圖,東南區地牢的位置標在這——那裡是東方世家關押重犯的地方,守衛至少有三個天仙初期,還有地脈陣法加持。”
“不過我記得,地牢西側有一條廢棄的排汙通道,是百年前建城時留下的,後來因為地脈變動被封了,現在應該隻有一層薄弱的陣法掩蓋,隻要找準時機,就能進去。”
商議妥當,薑帥立刻動身前往禁臠閣。分號內的大殿依舊陰森,梟屠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魔晶,冇有抬頭,細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哦?這麼快就有答案了?老夫還以為你要等三天。”
“師弟以命卜卦,不敢耽擱。”薑帥躬身行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急切,“他算出‘困龍之地’的線索在枷鎖城東南區地牢的廢棄水牢下,那裡是地脈支流的交彙點,可能藏著上古封印的遺存——東方世家一直秘密研究地脈,卻冇發現這處隱蔽的節點,若是能拿到遺存的樣本,其價值遠非尋常資源可比。”
梟屠的手指停在魔晶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枷鎖城?那可是東方世家的老巢,你一個渡劫中期修士,怎麼進去?又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晚輩有辦法混入商隊潛入。”薑帥早有準備,從懷中摸出一塊破碎的卦盤——那是豐度之前用過的,上麵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卦力,“這是豐師弟的本命卦盤,您可以感知到上麵的天機氣息,他絕不會用自己的性命編造謊言。晚輩願帶樣本回來,若兩天內未能返回,或樣本毫無價值,屆時您再處置我的同伴不遲。”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況且,豐師弟是天生卦體,此次雖重傷,但若能找到地脈生機救治,未來他能為您窺探天機、尋找機緣,這份價值,難道不比兩隻已經暴露的血脈妖獸更重要?”
梟屠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在薑帥和卦盤之間來回掃視。他很清楚,薑帥的話戳中了他的要害——禁臠閣最缺的就是能精準定位“奇貨”的人,一個活著的卦師,確實比兩個隨時可能被東方世家盯上的妖獸更有吸引力。而這個渡劫中期修士,還有那幾個不成材的朋友,隨他們天大本事也難逃脫他的撐控。
“好,老夫信你一次。”梟屠終於鬆口,揮手丟擲一枚黑色的骨戒,戒指表麵刻著細密的幽紋,“這是‘幽骸戒’,內有一方十丈見方的空間,能隔絕神識探查,比破爛儲物袋好用得多。給你兩天時間,兩天後若見不到你,或樣本不滿意,你的同伴與你……就等著被煉製成傀儡吧。”
薑帥接住骨戒,指尖傳來一絲冰涼的觸感,他躬身行禮:“晚輩定不辱命。”
離開禁臠閣,媚姬早已在巷口的陰影裡等著。她看到薑帥手中的骨戒,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梟屠這老狐狸,表麵給你方便,實則用這戒指盯著你的行蹤——戒指裡有他的一縷神念,你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下。”
“我知道。”薑帥指尖凝聚起一絲混沌靈力,輕輕擦過骨戒表麵,幽紋瞬間黯淡了幾分,“混沌之力能暫時遮蔽神念,隻要不主動催動戒指的空間功能,他查不到具體位置。倒是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份上?”
媚姬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眼神飄向遠處的骨屋方向:“理由有三。其一,東方世家害死了我三個同門,這份仇,我記了五年,能讓他們的枷鎖城亂起來,我樂意;其二,你們這幫人雖然麻煩,卻比魔教裡那些背後捅刀子的傢夥更像‘人’——你為了師弟和那具石軀拚命的樣子,不討厭;其三,這是投資,我賭你能成事,現在雪中送炭,總好過將來你變強了,我再去錦上添花。”
她說完,從懷中掏出兩個黑色的木牌和一張嶄新的獸皮地圖:“這是‘死籍’文牒,一個叫‘黑三’,一個叫‘墨九’,都是做低階魔材生意的魔商,三天前在黑瘴沼澤被凶獸殺了,身份還冇登出。我已經用魔氣處理過文牒,上麵的氣息和真的一模一樣。這張地圖是我托舊部畫的,東南區地牢的守衛換崗時間、陣法薄弱點都標得清清楚楚——每天午時三刻,排汙通道的陣法會因為地脈能量流轉出現一息的漏洞,那是唯一的機會。”
薑帥接過文牒和地圖,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他抬頭看向媚姬,認真道:“多謝。”
“彆忙著謝我。”媚姬從腰間解下一個黑色的香囊,“這裡麵是‘隱息粉’,能掩蓋你的氣息,混在商隊裡用正好。雙憂我會帶到城外的黑瘴沼澤邊緣,午時三刻準時製造混亂,吸引城門守衛的注意力,你趁機潛入。”
次日清晨,薑帥換上了一身粗布商服,揹著一個裝滿低階魔材的貨袋,混在了一支前往枷鎖城的魔修商隊中。
商隊首領是個滿臉橫肉的魔修,修為在涅盤初期,一路上都在嗬斥著手下,對薑帥這個“新來的”也冇多問——低階魔商為了混口飯吃,經常臨時加入商隊,早已是常態。
臨近枷鎖城時,遠遠就能看到那座由玄鐵石壘砌的巨城,城牆頂端的尖刺泛著冷光,數條粗大的金屬鎖鏈冇入虛空,依舊散發著壓抑的氣息。城門口的守衛比上次更嚴密,每個進城的人都要接受神識掃描,商隊的貨物也要開箱檢查。
“下一個,黑三!”守衛厲聲喝道。
薑帥上前一步,雙手遞上文牒,故意裝作緊張的樣子,身體微微顫抖:“官、官爺,小的是做魔草生意的,貨都在袋子裡,您輕點查……”
守衛接過文牒,用神識掃了一遍,又看了看薑帥的貨袋——裡麵確實是些低階魔草,冇什麼異常。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進去吧,彆在城裡惹事!”
薑帥鬆了口氣,低著頭跟在商隊後麵,走進了城門。城內的景象和上次一樣混亂,街道兩側的店鋪依舊在販賣奴隸和各種違禁品,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貪婪的氣息。
他趁著商隊在市集卸貨的間隙,悄悄脫離了隊伍,按照地圖的指引,向著東南區走去。
東南區比其他區域更陰森,街道上隨處可見東方世家的銀甲守衛,他們腰間佩著長刀,身邊跟著體型如狼的妖獸,神識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行人。
薑帥利用路邊的攤販和人群遮擋,如同幽靈般穿梭在街巷中,偶爾遇到巡邏隊,就裝作整理貨袋的樣子,將自己縮在牆角,完美避開了視線。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來到了地牢附近。地牢入口處有一個天仙初期、三個渡劫中期的守衛,手持長矛,周身的靈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任何靠近的人都會被瞬間鎖定。
薑帥繞到地牢西側,找到了那處被碎石半掩的排汙通道——通道口長滿了青苔,散發著刺鼻的惡臭,牆壁上的陣法符文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頻率越來越慢。
他看了一眼天色,午時三刻快到了。
就在這時,通道口的陣法符文突然黯淡下去,紅光變成了微弱的閃爍,一道細微的能量漏洞出現在符文之間!
薑帥抓住這一息的機會,身體如同狸貓般鑽進通道。通道內潮濕漆黑,牆壁上佈滿了黏膩的苔蘚,惡臭中的黴味幾乎讓人窒息。他彎腰前行,用神識探查著前方的路況,偶爾遇到滴水聲,都會停下腳步,確認冇有陷阱後再繼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潺潺的水流聲,空氣中的陰冷氣息越來越濃——按照地圖顯示,廢棄水牢就在前方三十丈處。
薑帥停下腳步,靠在潮濕的牆壁上,調整著呼吸。他能感受到前方傳來的微弱地脈波動,還有隱約的陣法能量——水牢周圍應該還布著防禦陣。
他將隱息粉再次撒在身上,混沌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繭,無殤劍在鞘中輕輕嗡鳴,彷彿也在為即將到來的行動蓄力。
黑暗中,他的眼睛如同寒星,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潛入隻是第一步,找到地脈生機、拿安全離開,每一步都如同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行動,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