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坑洞旁,薑帥正笨拙地套著從監工屍體上扒下的粗布衣衫——衣服明顯不合身,袖口太長,褲腳堆在腳踝,腰間隻能用草繩緊緊勒住,勉強遮住新生的瑩潤肌膚。
他剛繫好最後一個繩結,準備藉著荒原的風沙掩蓋氣息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像風颳過枯木,帶著幾分滄桑。
“唉……”
薑帥渾身瞬間繃緊,混沌靈力在掌心凝聚,猛地轉身——隻見石老站在坑洞邊緣的陰影裡,佝僂的身影幾乎與怪石融為一體,渾濁的眼睛正望著他,目光裡有欣慰,也有擔憂,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石老?”薑帥散去靈力,卻依舊保持著警惕。他剛渡過天劫,神念比之前敏銳數倍,卻冇察覺到石老靠近的痕跡——這老人的實力,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樣隻是個普通礦奴。
石老緩緩走下坑底,枯瘦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獸皮包,丟給薑帥:“裡麵是‘止血草’和‘斂氣花’,嚼碎了敷傷口,能快點結痂,還能壓一壓你身上冇完全收斂的靈力氣息。”
他又遞過來一張泛黃的皮紙,上麵用炭筆勾勒著歪歪扭扭的山川河流,幾個紅叉標記在關鍵位置,“這是去‘枷鎖之城’的路。紅叉的地方要麼有三階以上的荒獸,要麼有空間裂縫,繞著走,彆硬碰。”
薑帥接過獸皮包和地圖,指尖觸到皮紙的粗糙紋理,心中五味雜陳——從最初的藏息訣,到神脈礦芯的秘密,再到現在的療傷草藥和路線圖,石老總是在暗處幫他,卻從未索要過任何回報。
他鄭重地抱拳,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多謝石老多次相助,薑帥此生必不敢忘。”
“彆謝我,”石老擺擺手,目光轉向東方世家礦區的方向,那裡隱約還能看到巡弋法器的光點,“礦區我是回不去了。你引動天劫,動靜這麼大,東方家再蠢也能猜到是你,我這‘知情不報’的罪名,跑不了。老頭子也得找個地方躲躲,以後……咱們怕是見不到了。”
他頓了頓,突然上前一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薑帥,聲音壓低,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小子,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嗎?東方世家在碎星礦區經營了上百年,睚眥必報。你毀了他們的陣法,殺了他們的人,現在又引動天劫,這已經不是‘仇怨’,是不死不休。神界這麼大,以後你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救一個人,可能要跟整個東方世家為敵,甚至引來更多勢力的覬覦,你……真的想清楚了?”
薑帥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地圖,指節泛白。他想起母親,想起柳雨薇的石軀,想起天奴拍賣場的訊息,想起那些在礦坑裡掙紮的日子,這個梁子上一輩已經結下,又有何可怕。他眼神平靜,抬手擦去嘴角乾涸的血跡,聲音不大,卻堅定如鐵:“哪怕跟整個神界為敵,我也要救她。這條路,我選了,就不會後悔。”
石老凝視著他,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終是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更長更重的歎息:“罷了,人各有命。你這性子,跟你父親倒是有幾分像。”他冇解釋“父親”是誰,隻是拍了拍薑帥的肩膀,“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隻有活著,才能見到她,纔能有以後。”
話音落,石老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荒原的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輕,冇有動用任何靈力,卻走得極快,佝僂的身影很快融入遠處的陰影,像一滴墨滴進了黑夜裡,冇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出現在這裡。
薑帥站在原地,握著獸皮包的手微微用力。他朝著石老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拜,是謝他的數次相助,也是謝他的提點與善意。
風再次刮過荒原,捲起地上的砂礫,落在他的肩頭。薑帥抬起頭,望向地圖上標記的“枷鎖之城”方向——那裡是前往天奴拍賣場的必經之路,也是他離開碎星礦區後的第一站。
冇有資源,冇有同伴,身後有東方世家的追兵,前路有未知的荒獸和裂縫,真正的孤身一人。
但他眼中的疲憊已被堅毅取代。渡劫初期的實力,是他現在唯一的底氣;救柳雨薇的決心,是他唯一的方向。
薑帥咬碎幾株止血草,敷在手臂的傷口上,草汁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更加清醒:“這個世界的法則壓製,**的恢複不是靈力能完全修複!”
他將地圖摺好,塞進懷裡,握緊無殤劍,身形化作一道淡灰色的流影,毅然決然地衝進了茫茫荒原。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間。風沙掠過,掩去了他的足跡,也掩去了坑洞的硝煙,隻留下一條通往遠方的路,和一個為了守護而獨自前行的孤影。前路縱有千難萬險,他亦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