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底部的空地上,暗紅的粗布鋪在臨時搭起的石台上,像一塊凝固的血漬。
三顆鴿蛋大小的劣法則結晶躺在布中央,泛著不規則的微光——時而偏白,時而泛著淡藍,雜質在晶體內流動,像被困住的細小塵埃,卻已是碎星礦區難得一見的“珍品”。
巴駿站在石台旁,穿著比平時更整潔的製服,臉上堆著刻意的莊重,眼底卻藏不住得意——這三顆結晶,是他向本家邀功的資本,也是震懾這群“賤奴”的利器。
“恭請礦靈庇佑,賜我東方氏源源不斷的星沉砂,再獻上等法則結晶……”他捏著嗓子唸誦著晦澀的禱詞,聲音在空曠的礦坑裡迴盪,帶著幾分裝模作樣的虔誠。
周圍的礦奴們被監工用鞭子驅趕到一起,低著頭,肩膀微微蜷縮,臉上是清一色的麻木,隻有偶爾掃過石台的目光,纔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那結晶裡的能量,足夠一個礦奴撐過半個月的饑餓。
薑帥混在人群後排,低垂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的精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管,石老教的“藏息訣”在體內緩緩運轉——呼吸壓得極沉,幾乎與周圍礦奴的喘息融為一體,連肩膀的弧度都刻意調整得與旁人無異,像一株融入雜草的灌木。
他的感知卻像一張繃緊的網,牢牢鎖定著石台上的結晶,也留意著監工們的站位:巴駿在台前,三個心腹監工分彆守在左、右、後三個方向,唯一的空隙,是石台右側靠近岩壁的陰影區。
“轟隆!!”
就在巴駿伸手去拿最亮的那顆結晶,準備舉起來“展示”時,礦坑東側的邊緣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碎石混著星沉砂粉塵嘩啦啦滾落,像一場小型的泥石流,煙塵瞬間瀰漫開來,剛好擋在監工與石台之間。
雖然規模不大,卻足夠驚人——那處岩壁本就因連日過度開采而鬆動,此刻突然塌方,正好撞在監工們的視線盲區上。
“怎麼回事?!”巴駿的聲音瞬間變調,手裡的結晶“啪”地掉回石台,他猛地扭頭看向塌方方向,臉上的莊重被驚慌取代,“快!去看看!彆讓碎石堵了礦道!還有人在那邊嗎?!”
三個心腹監工也慌了神,顧不上看管礦奴,提著鞭子就往塌方處衝,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的脆響。
人群因為騷動微微晃動,有人下意識抬頭張望,正好擋住了剩下幾個普通監工的視線——就是現在!
薑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動了。他藉著人群的晃動,腳步驟然加快,卻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藏息訣運轉到極致,他的氣息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連體溫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指尖掠過石台時,他甚至冇看結晶,全憑感知——三顆結晶的觸感冰涼,帶著微弱的能量波動,剛一碰到,就被他用混沌靈力裹住,瞬間塞進貼身的衣襟裡,壓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與此同時,他左手飛快地在石台邊緣按了一下——指尖沾著的星沉砂粉塵,在布麵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手印,看起來像是碎石滾落時蹭到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就退,動作快得像一陣風,眨眼間就回到了人群後排,重新低下頭,肩膀恢複了之前的佝僂,彷彿剛纔那個靠近石台的人不是他。
可就在他退回原位的刹那,左臂上的霜花灼痕突然毫無征兆地發熱!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灼熱,而是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那波動極其稀薄,卻透著某種至高法則的威嚴,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擴散開來。
“嗡……”
不遠處岩壁上,一個嵌在石縫裡的淡藍色法陣突然閃爍起來。那是礦區的監察法陣,平時處於半啟用狀態,能模糊記錄周圍的影像。
此刻,法陣核心的符文忽明忽暗,光芒扭曲得像被揉皺的紙,原本清晰的畫麵瞬間變成一片混亂的波紋,連人群的輪廓都看不清了。
薑帥心中一驚,下意識按住左臂——灼痕的熱度已經退去,彷彿剛纔的波動從未出現過。
他攥緊了拳頭,心臟因緊張和後怕劇烈跳動:這灼痕竟然能乾擾神界的法陣?是顧映雪的神罰之力在起作用,還是另有隱情?這到底是幫了他,還是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慌什麼!隻是小塌方,冇人受傷,礦道也冇堵!”很快,心腹監工的聲音從煙塵裡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就是岩壁鬆了,處理一下就行!”
巴駿鬆了口氣,臉色卻更加陰沉。他轉過身,準備繼續儀式,目光剛落在石台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暗紅的布上空空如也,那三顆他視若珍寶的劣法則結晶,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
巴駿的咆哮聲像受傷的野獸,在礦坑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他衝到石台前,雙手抓起那塊紅布,翻來覆去地看,連石縫都摳了一遍,卻連結晶的影子都冇找到。“誰乾的?!哪個殺千刀的賊偷了老子的結晶!!”
他猛地轉頭,眼睛因暴怒而充血,像毒蛇一樣掃過每一個礦奴的臉,視線在人群裡來回逡巡,恨不得能看穿每個人的五臟六腑。
剩下的監工也反應過來,提著鞭子就衝入人群,不分青紅皂白地抽打:“起來!都給老子站起來!誰偷了結晶?老實交代!”
鞭子的呼嘯聲、礦奴的痛哼聲、監工的怒罵聲混在一起,礦坑裡瞬間亂成一團。
薑帥被一個監工推搡了一下,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立刻擺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樣抬手護住頭,眼底卻一片冷靜——他將結晶藏在了貼身的夾層裡,外麵裹著兩層粗布,除非搜身搜得極仔細,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搜!給我搜!”巴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人群嘶吼,“搜身!搜他們的鋪蓋!所有今天靠近過祭台的人,全部抓起來審問!一定有內鬼!肯定是有人故意搞塌方引開我們的注意力!”
監工們立刻分散開來,開始粗暴地搜身。有人被搜出藏起來的半塊粗糧餅,當場被鞭子抽得滿地打滾;有人因為口袋裡有塊普通的礦石,也被當成“嫌疑犯”拖到一邊。
薑帥被一個監工按住肩膀,對方的手在他身上胡亂摸索,指尖劃過衣襟時,薑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那監工隻是隨便摸了兩下,就被旁邊的騷動吸引,罵罵咧咧地走了。
巴駿衝到監察法陣前,盯著那片混亂的波紋,氣得一腳踹在岩壁上:“廢物!連個影像都記不清!養你們有什麼用?!”法陣的光芒依舊扭曲,根本看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線索斷掉。
夜幕降臨時,搜查還在繼續。礦奴們被集中在空地上,不準休息,不準吃飯,每個人都臉色慘白,人人自危。
巴駿站在高台上,手裡的鞭子時不時抽向地麵,聲音嘶啞地威脅:“不把小偷交出來,你們都彆想活!我有的是時間陪你們耗!”
薑帥靠在人群裡,感受著懷中結晶傳來的微弱能量,那波動雖然稀薄,卻像一團小小的火苗,在他心底燃起希望——這是他在神界獲得的第一筆真正的資源,足夠他修複一部分傷勢,甚至能讓混沌核恢複一點光澤。
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冇有絲毫慌亂。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雖然危機四伏,雖然巴駿的疑心已達頂點,但他知道,隻要撐過這輪搜查,隻要能悄悄吸收結晶的能量,他就能離“離開這裡”的目標,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