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傷在後背灼燒般地痛,但更讓薑帥感到刺痛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監視目光。
他學著其他礦奴的樣子,踉蹌地走到一堆破爛的工具旁,拿起一把磨損嚴重的礦鎬。
觸手冰涼沉重,鎬柄上沾滿了前人的汗漬與血汙。
七號礦坑像一個巨大的、向下螺旋延伸的傷口,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空氣中瀰漫著尖銳的粉塵和一種奇異的能量輻射,讓人呼吸不暢。
監工巴駿就站在坑沿的高處,像鷹隼一樣掃視著下方如同螞蟻般蠕動的人群,手中的電光鞭不時爆出劈啪的脆響,提醒著所有人他的存在。
薑帥笨拙地揮舞著礦鎬,敲擊著堅硬的岩壁。他的身體依舊虛弱,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背上的傷口和內裡的暗傷。效率極低,很快就落在了其他人後麵。
“嘿,新來的,不是這麼乾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薑帥轉頭,是那個幫他解圍的老礦工。他依舊佝僂著背,動作看起來緩慢,但每一鎬下去都落在岩壁的脆弱處,能撬下不小的一塊礦石,效率遠比薑帥高。
“看準紋路,省力。”老人頭也不抬,低聲說了一句,繼續手上的活計。
薑帥沉默片刻,仔細觀察起岩壁,嘗試模仿。他學習能力極強,很快掌握了些許竅門,速度稍稍提了上來。那老人似乎無意間總是在他附近勞作,偶爾會飄來一兩句低語。
“…這鬼地方,是東方世家下麵最偏最差的礦坑之一…”
“…挖的是‘星沉砂’,裡麵偶爾能篩出帶點法則碎片的‘塵晶’,那就是咱們的命…”
“…監工?都是東方家的外圍狗腿子,巴駿那傢夥,聽說有點遠得不能再遠的血脈關係,凶得很…”
薑帥心中一動,一邊機械地揮鎬,一邊低聲問道:“法則碎片?塵晶?”
老人混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瓜:“‘法則結晶’都冇聽過?神界硬通貨。咱們這能挖到的,連‘劣等’都算不上,頂多叫‘塵渣’,得上交…不過…”
他聲音壓得更低,“偶爾運氣好,能找到指甲蓋大的‘劣晶’,藏好了,能換幾天飽飯,或者…試試吸收,雖然雜質多得能要命。”
薑帥記下了這個詞——法則結晶。它分為劣、下、中、上、極品五等,蘊含著神界的法則碎片,是修煉和交易的根基。
而他們這些礦奴,拚死累活,就是為了從無數噸礦石中,篩出那一點點可能蘊含“塵渣”或“劣晶”的星沉砂。
休息的哨聲響起,短暫而急促。礦奴們麻木地聚到坑底一角,排隊領取食物。
所謂的食物,就是一種灰撲撲、粘稠的糊狀物,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味道。這就是“口糧”——由最劣等的能量渣滓混合而成,僅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
輪到薑帥時,分發口糧的監工認出了他,故意少舀了半勺,臉上帶著譏諷:“廢物乾活不行,吃飯倒積極。今天的份例冇了,餓著吧!”
一股怒意湧上心頭,薑帥的手指猛地收緊。但他立刻感受到背後鞭傷的火辣和體內空蕩蕩的虛弱。
他看到了石老微微搖頭的示意,看到了周圍礦奴麻木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他死死咬住牙,低下頭,接過了那僅剩的半勺糊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
他端著那點少得可憐的口糧,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糊糊入口冰涼苦澀,難以下嚥,但確實有一絲微乎其微的能量流入體內。
他看著周圍堆積如山的礦渣,心中一動。嘗試運轉體內那微弱的大乘期靈力,去吸收礦渣中殘留的、更為稀薄斑駁的能量。
過程極其艱難。神界的能量狂暴而陌生,他的混沌核又受損嚴重,吸收效率低得令人髮指,吸入十成,能煉化納入己身的不足半成,對傷勢的修複更是微乎其微,反而因為強行運功又牽動了內傷。
背上的鞭傷、腹中的饑餓、體內的空虛、能量的匱乏……種種感覺交織在一起,無比清晰地告訴他一個事實:他,薑帥,曾經叱吒九州、敢與天道惡念揮劍的混沌體,如今在這神界底層,隻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隨時可能累死、病死的……
礦奴。
他抬起頭,望向礦坑上方那方被法則霧霾籠罩的、狹窄的天空,眼神卻不再是最初的憤怒和茫然,而是沉澱下一種冰冷的、不甘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