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將薑帥從無儘的黑暗中拽出。
意識先於身體甦醒,每一寸骨骼都彷彿被碾碎後又勉強拚接,臟腑火燒火燎,經脈中空空蕩蕩,傳來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他費力地睜開眼,視野模糊,隻能看到一片昏暗,以及眼前堆積如山的、閃爍著微弱星點的礦渣。
濃烈刺鼻的塵土味和一種陌生的、既稀薄又異常狂暴的天地能量湧入鼻腔,嗆得他一陣咳嗽,卻牽動了全身傷勢,帶來更劇烈的疼痛。
“我在哪?”這個念頭剛升起,混亂的記憶碎片便猛地撞入腦海:黑巢裂口的決絕、天道惡念那漠然一瞥的無上威壓、父親與太祖殘魂最後的決絕光芒、以及被強行撕開空間拋離的眩暈……
“雨薇!映雪!豐度!憂憂!”他心中一緊,猛地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大半身軀被埋在冰冷的礦渣之下,僅存的力氣竟連掙脫這廢渣堆都顯得艱難無比。
他立刻內視自身,心瞬間沉到穀底。
丹田內,原本浩瀚如星的混沌核此刻黯淡無光,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旋轉緩慢得近乎停滯。
與無殤劍的心神聯絡也變得微弱異常,隻能勉強感應到它還在體內溫養,卻無法調動分毫。
更可怕的是,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對他產生了極強的排斥和壓製,原本合體期的修為,此刻竟被硬生生壓落到了大乘初期,而且由於傷勢過重,實際能發揮出的實力恐怕更低!
一種可怕的孤立無援感攫住了他。
他掙紮著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想扒開身上的礦渣。突然,左臂傳來一陣奇異的灼痛。
他低頭看去,隻見左手小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詭異的烙印——那是一個由暗淡的金色和汙濁的黑色交織而成的霜花圖案,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烙下,隱隱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波動。(天道惡念與顧映雪神罰之力碰撞後的殘留印記)
就在這時,一陣粗暴的吆喝聲和皮鞭抽擊空氣的爆響由遠及近。
“起來!都給我起來!東方氏的大人們需要神礦,你們這些懶豬、蛆蟲,彆想偷懶!”幾個穿著統一灰色製服、神色倨傲的修士手持閃爍著電光的黑色長鞭,正在驅趕著無數衣衫襤褸、麵容麻木的人。
那些人如同行屍走肉,機械地用各種工具挖掘、搬運著礦石。
一個監工注意到了在礦渣堆裡掙紮的薑帥,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笑意,大步走來。
“新來的廢物?還挺能睡!”話音未落,那電光長鞭已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朝著薑帥抽了下來!
薑帥瞳孔一縮,涅盤境、合體期的戰鬥本能還在,身體下意識地就想閃避反擊,但重傷和壓製下的身體根本跟不上意念。
“啪!”
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他的背上,瞬間皮開肉綻,一股強烈的電流竄入體內,折磨著他本就脆弱的經脈,讓他渾身痙攣,差點再次昏厥過去。
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羞辱感湧上心頭,他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哼,看來還得再抽幾鞭才懂事!”那監工獰笑著,再次舉鞭。
就在第二鞭即將落下之際,旁邊一個正在佝僂著背搬運礦石的老礦工突然“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小筐礦石恰好滾落到監工腳下。
“哎喲…大,大人恕罪!小人冇站穩…”老礦工看起來滿臉煤灰,皺紋深刻,一副被生活壓垮的麻木樣子,聲音沙啞地求饒。
監工的注意力被短暫吸引,罵罵咧咧地一腳踢開礦石:“老不死的東西,滾遠點!再礙事把你扔進碎星爐!”
他回頭再想找薑帥時,薑帥已經咬著牙,憑藉一股狠勁,趁機從礦渣裡完全掙脫了出來,搖搖晃晃地站著,雖然狼狽,但眼神冰冷地盯著監工。
監工被他那瞬間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那不像是一個普通礦奴該有的眼神,但感受到薑帥身上那微弱的大乘期氣息(在他眼中如同螻蟻),旋即又變得不屑:“算你走運!趕緊去七號礦坑乾活!今天挖不到三筐‘星沉砂’,就彆想吃飯!”
監工罵咧咧地走開,繼續驅趕其他人。
薑帥強忍著劇痛和眩暈,看向那個幫他解圍的老礦工。老礦工已經默默爬起,重新收拾礦石,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意外。
但在與薑帥目光接觸的刹那,老人混濁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想活命,就先學著低頭。”
說完,他便不再看薑帥,扛起礦石工具,步履蹣跚地走向礦坑深處。
薑帥站在原地,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體內的空虛感不斷提醒著他的弱小。
他環顧四周,巨大的礦坑彷彿冇有儘頭,無數礦奴在監工的鞭影下麻木勞作,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壓抑。
他緊緊握住了拳,指甲嵌入掌心。神界?這就是神界!他活下來了,但夥伴離散,修為儘失,淪為了最底層的——礦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