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蜂擁而至的血傀,薑帥眼中毫無懼色,唯有冰冷的決絕。他將骨髓裡翻湧的虛弱感強行壓下,涅盤中期的靈力如細流般儘數灌注於無殤劍——劍身嗡鳴著震顫,劍刃上的歸墟火雖隻剩淡金色的細芒,卻裹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慘烈殺伐氣,比全盛時更添幾分狠厲。
“殺!”
一聲低喝,薑帥率先迎上最靠前的人形血傀。劍出如龍,無殤劍精準刺穿血傀胸口,“哢嚓”一聲劈開了那塊凝聚著汙血精華的暗紅結晶。
結晶碎裂的瞬間,血傀軀體轟然潰散,化為一灘腥臭的汙血,濺在薑帥的衣襟上,滋滋腐蝕著布料,連皮肉都傳來灼燒的刺痛。
可他顧不上擦拭,轉身又迎向另一頭張著巨口的獸形血傀——血傀無智無覺,唯有吞噬的本能,前赴後繼地撲來,彷彿永遠殺不儘。
薑帥的動作漸漸變得機械而高效,揮劍、劈核、閃避,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極致,卻也在不斷消耗著本就匱乏的靈力。
汙血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混著額頭的冷汗,將灰白的髮絲粘結成縷;手臂上、肩頸處,被血傀觸鬚抓出的傷口不斷增多,每一道都在汙血的侵蝕下泛著黑紅,隱隱發腫。
但他的目光,總會在間隙中掃過陣眼中央那具寂靜的石軀。看到柳雨薇心口那點淡金火焰仍在燃燒,看到石軀上的金色紋路未散,心中的信念便如被添了柴的火,又堅定一分:必須開啟通道,必須找到解救她的方法!這信念成了支撐他的唯一支柱——哪怕靈力快要耗儘,哪怕傷口疼得鑽心,哪怕眼前的血傀彷彿永遠殺不完,隻要想到她還在等著被喚醒,他就絕不能倒下。
不知過了多久,腔室裡的血傀終於稀疏了些。薑帥拄著無殤劍半跪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低頭看向腳下,堆積的血傀殘骸早已冇過膝蓋,而掌心處,十顆猶自跳動的暗紅結晶靜靜躺著——每一顆都泛著不祥的黑芒,是他從無數血傀核心中劈取的戰利品。
集齊了,十顆血傀核心。
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薑帥一步步挪回柳雨薇的石軀前。每走一步,傷口就被牽扯著疼,汙血浸透的衣袍貼在身上,又冷又重,涅盤中期的靈力在剛纔的鏖戰中已所剩無幾,連抬手都要咬牙撐著。
他的目光落在石軀背後那截僅存的石化羽翼上——羽翼從根部折斷,斷口處還留著不規則的碎石碴,卻仍保持著微微張開的守護姿態,彷彿哪怕成了石像,也要護住身後的人。
這是她曾替他擋下血饕攻擊時,最先石化的部位,是她為了守護他的見證,是她在這片黑暗裡,唯一清晰的“存在過”的痕跡。
薑帥抬起手,指尖懸在羽翼前,卻遲遲不敢落下。指尖的顫抖藏不住——觸碰這冰冷的石羽,就像重新跌迴歸墟秘境那個雪夜,重新看見她渾身泛起點點石斑,最後笑著說“彆回頭”的模樣,那段冰冷又絕望的回憶,順著指尖的寒意,一點點鑽進心口。
“對不起……”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歎息。
深吸一口滿是血汙腥氣的空氣,薑帥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被決絕取代。
他握緊無殤劍,將劍身翻轉,用劍刃最鋒利的尖端,緩緩湊近那截石化羽翼的末端——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彷彿怕稍一用力,就會驚擾了石軀裡沉眠的她。
“哢噠”一聲輕響,比指甲蓋還薄的裂痕在羽尖蔓延。無殤劍的劍尖小心翼翼地撬動,一片巴掌大小的石化翎羽,帶著細碎的石屑,輕輕落在他掌心。
翎羽冰冷得刺骨,毫無生氣,卻沉甸甸的,像壓著她當初所有的決絕。
薑帥的心臟猛地一揪,細密的疼順著血脈擴散開,他下意識將翎羽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不是普通的石片,是他從絕境裡摳出來的最後一絲希望,是開啟獻祭井、喚醒她的唯一鑰匙。
他垂眸看著掌心的翎羽,又抬頭望向柳雨薇凝固的麵容,喉間發緊:“再等等……很快,就能帶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