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溫和的屏障,將薑帥周身的瀝青惡念徹底滌盪乾淨。
之前被腐蝕得發黑的皮肉在金光中泛起點點瑩白,神識裡的冰冷低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安寧——像前世小時候父親將他護在身後,擋住山間凶獸時的安全感。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左胸胎記化作的黃金瞳上,在那璀璨瞳仁的最深處,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影正靜靜佇立。
是父親薑無為。
善魂虛影比之前在祭井時更淡,幾乎要與金光融為一體,卻依舊保持著青衫挺立的模樣。
他冇有說話,隻是望著薑帥,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欣慰——像是看到孩子終於學會獨自握劍,又藏著難以掩飾的不捨,那是父性最純粹的溫柔。
薑帥的神識與虛影輕輕觸碰,冇有聲音,卻讀懂了那微笑裡的千言萬語,讀懂了那最後一道囑托,重若千鈞,又輕如羽翼:
“戰...下去...”
這三個字,像烙印般刻進他的識海。
下一秒,善魂虛影的輪廓開始模糊。他對著薑帥最後笑了笑,隨即化作點點金芒,徹底融入守護金光之中——那是父親燃儘最後本源的證明,是將所有希望與力量,都交付給他的決絕。
黃金瞳的光芒漸漸收斂,重新縮回左胸的胎記裡,猩紅的倒計時穩穩定格在【九十九年】,隻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像燃到末尾的燭火,卻依舊頑強地亮著。
百年護盾的威能已儘,失去了金光的支撐,薑帥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向著下方翻滾的血肉沼澤墜去。
下墜的風裡,還帶著天道惡念不甘的咆哮,那聲音裡滿是暴怒與忌憚,卻因忌憚護盾餘威,不敢再輕易追來;更遠處,血肉沼澤特有的腥風裹著腐臭撲麵而來,沼澤表麵的血浪翻湧,像是在等待獵物落入陷阱。
薑帥的身體因之前的重創而無力,卻死死攥著右手——掌心躺著一小片泛著紫金光澤的碎片,是父親善魂消散時,金光凝聚而成的混沌核碎片。
碎片溫熱,裹著父親的本源氣息,既是指引他找到薑萱兒、重組混沌核的線索,更是跨越生死的傳承。
他閉了閉眼,將父親的囑托、顧映雪遠去的金心、柳雨薇被困的祭壇都壓進心底。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沼澤的血浪在他視野裡不斷放大,腥氣灌滿了口鼻。
就在他即將墜入那片翻騰血浪的瞬間,遠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響——
一道是焦急而憤怒的朱厭咆哮,帶著少年憂憂特有的倔強,震得沼澤血浪微微震顫;緊接著,又一道清冽的騰蛇長吟劃破黑暗,與咆哮交織在一起,像是在迴應,又像是在警戒。
薑帥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微弱卻堅定的弧度。
下一刻,他的身體徹底墜入了血肉沼澤的血浪之中。
混沌核自爆的餘波還在血脈裡隱隱作痛,薑帥的身體便如失控的隕石,“噗通”一聲砸入下方的泥淖中。
冇有預想中撞擊硬土的劇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溫熱——那泥淖根本不是普通沼澤,而是由無數細碎的血肉塊混合著汙濁血水凝成,剛觸到麵板,就傳來黏膩的吸附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掙紮著想撐起身體,指尖卻陷進了蠕動的血肉裡。那些血肉碎塊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誌,有的順著他的指縫鑽進指甲縫,有的纏上他的手腕,甚至有細小的肉糜順著他肋部的傷口往裡鑽——它們不是簡單的束縛,而是如餓極了的螞蟥,貪婪地貼著他的皮肉,通過毛孔瘋狂吞噬體內殘存的靈力。
“滋啦——”靈力流失的觸感清晰得可怕,薑帥能感覺到丹田處原本就空蕩的靈力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
合體初期的修為在這片沼澤裡像紙糊的一樣,毫無招架之力,道基處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破他的靈力壁壘,境界的刻度飛速下滑:合體初期→涅盤後期→涅盤中期……最終穩穩停在了涅盤巔峰,再難維持分毫。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捲全身,他的手臂突然脫力,整個人再次向下沉去,半個胸口都被汙濁的血水淹冇。
之前抽離脊骨的傷口在泥淖中被反覆摩擦,黑血混著沼澤的血水湧出,剛冒頭就被活性血肉吞噬殆儘。每一次輕微的掙紮,都像是在耗儘最後一絲力氣,四肢百骸灌滿了鉛般的沉重,連轉動眼珠都變得艱難。
“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他剛張開嘴,汙濁的血沫就順著嘴角灌入口鼻。
那血沫裡裹著細碎的肉糜,還帶著億萬生靈殘留的哀嚎殘響——有歸墟修士的慘叫,有北冥族人的泣訴,有靈聖宮弟子的絕望……這些聲音像無數根細針,紮進他的神識,試圖將他最後的清明也一同汙染、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