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帥的第四滴心頭血剛離手,井內突然捲起一陣刺骨的寒風。
那風並非尋常氣流,而是裹著無數猩紅冰晶的冰風暴,“呼”地從井底衝騰而上,冰晶撞在井壁上炸開,碎成帶血的齏粉,瞬間將十階白金台階籠入一片血色迷霧。
風暴的核心處,隱約浮著半張熟悉的麵容——是柳雨薇的半張石化臉。
石紋爬滿她的顴骨,右臉已碎成數塊,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質肌理,唯有左眼還凝著歸墟秘境時的倔強,瞳孔裡映著祭壇骨釘的影子。
她的冰唇以撕裂般的弧度開合,聲音混在風雪裡,斷斷續續卻帶著急惶:“快退!她在井底布了弑心...陣...”
“陣”字尚未落地,井底突然傳來“嘩啦”的鏈響。數道暗金色的萬神鏈如毒蛇竄出,鏈頭的鉤爪泛著寒光,精準絞向冰風暴的核心!“哢嚓”一聲,冰晶碎裂,柳雨薇的半張臉霧氣中消散,唯有那道“快退”的餘音,還在井中迴盪。
薑帥心頭一緊,剛要揮劍斬斷襲來的鏈爪,腳踝卻突然一沉——最前端的萬神鏈已繞過他的小腿,鏈頭鉤爪如鐵鉗般扣住腳踝,尖銳的爪尖猛地刺入皮肉!
就在鉤爪冇入的刹那,傷口處竟浮現出一串淡紅色的數字:「九十七天」。數字剛穩定片刻,便隨著鏈爪的震顫跳動,化作「九十六天」——這百日倒計時與胎記的壽元倒計時不同,帶著更急迫的壓迫感,彷彿在宣告某種期限將至。
“唔!”他猝不及防,身體被拽得向前傾,攥住井壁的青銅凸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可萬神鏈的力道遠超想象,鏈節摩擦著白金台階,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每拽一下,就有半寸台階被磨成齏粉。他能感覺到腳踝的皮肉正被鉤爪更深地撕裂,那淡紅色的“九十六天”烙印在傷口上,隨血流微微起伏,與胎記“七十七年”的倒計時形成詭異的呼應。
“放手!”薑帥怒喝,無殤劍反手劈向鏈身。歸墟火撞上萬神鏈,濺起一串火星,卻隻在鏈上留下淺淺的焦痕——這鎖鏈顯然比之前的等級更高,是靈聖宮主藏在井底的殺招。
鏈爪突然發力,將他的腳踝拽得脫臼。薑帥痛呼一聲,抓著青銅凸起的手一鬆,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被萬神鏈拖著墜向井底。
風聲在耳邊呼嘯,十階白金台階飛速倒退,他望著越來越暗的井口,腦中閃過柳雨薇冰唇開合的模樣——弑心陣?是要剜他的混沌核,還是要徹底碾碎顧映雪的金心?而腳踝那不斷跳動的百日倒計時,又在預示著什麼?
墜落中,井壁的青銅表層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的岩壁。岩壁上,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字,最顯眼的一行橫貫整個井壁,是靈聖宮主的筆跡:
“以混沌血,開汝祭路”
血色字型滲出黑血,順著鑿痕蜿蜒,像無數條小蛇爬向井底。薑帥瞳孔驟縮——她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藏,而是要讓他親眼看見:他的混沌血,他的命,從踏入祭井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她鋪向祭壇的祭品。
鏈爪拖拽的力道越來越大,他的意識在失重中有些模糊,腳踝處的“九十六天”已被血浸透,卻依舊清晰如烙印。
他死死攥著無殤劍,劍格上的天道獨眼亮起,映出井底深處的景象:一片翻滾的瀝青色血池,池中央立著座黑鐵祭壇,祭壇頂端,顧映雪的金心正被無數細鏈吊著,歸墟火的金芒微弱得隻剩一點。
“快到了...”靈聖宮主的聲音從血池深處傳來,帶著病態的興奮,“你的混沌血,會讓這座祭壇徹底甦醒...”
萬神鏈猛地一拽,薑帥的身體重重撞在井底的黑鐵地麵上,激起一片火星。
井壁的刻字在血光中流轉,“以混沌血,開汝祭路”九個字越來越亮,像九道催命符,在他眼前晃盪。
萬神鏈的拖拽帶著不容抗拒的蠻力,薑帥的半身已冇入井口下方的黑暗。
瀝青般的濁氣順著衣領灌入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燒紅的鐵砂,肋部未愈的傷口在摩擦中裂得更深,黑血混著金芒從焦痂下滲出,滴在白金台階上,濺起細碎的火星。
他低頭看向左胸——胎記上“七十七年”的猩紅數字正劇烈震顫,邊緣泛著不穩定的金芒;而腳踝處“九十六天”的淡紅死限也在同步跳動,兩道倒計時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相互靠近。
“這是……”薑帥瞳孔驟縮。
下一秒,兩道倒計時轟然重疊!
猩紅與淡紅的光暈炸開,在重疊處迸出刺目的金血,那些金血在空中凝成一行古老的篆文,懸浮在他眼前,帶著天道規則特有的威壓:
“血肉祭壇啟,百日終局臨”
金血規則的每個字都在燃燒,彷彿在宣告某種宿命——血肉沼澤的祭壇一旦完全啟動,百日之內,所有的羈絆、恩怨、陰謀,都將迎來終局。
是生是死,是救贖還是毀滅,都要在這百日裡了斷。
薑帥的心臟猛地一沉。靈聖宮主布的從來不是單一的局:祭井連沼澤祭壇,萬神鏈鎖顧映雪之心,血饕殘軀引天道癌,而這兩道倒計時的重疊,是要將他、柳雨薇、顧映雪,甚至遠在時砂墓園的薑萱兒與憂憂,都捆在這百日終局的絞肉機裡。
就在金血規則凝實的刹那,井底突然傳來“咯吱、咯吱”的啃噬聲。那聲音不像怨魂的嘶鳴,也不是齒輪的轉動,而是帶著皮肉被撕裂的濕滑感,混著壓抑到極致的痛吼——
“嗷——!!”
是少年憂憂的聲音!可這痛吼裡裹著朱厭真身特有的狂暴嘶吼,像頭被生生剜去利爪的凶獸,每一聲都震得井壁簌簌掉渣。
薑帥猛地側耳,能清晰分辨出啃噬聲的來源——是時砂墓園的方向,正通過祭井的暗道,將憂憂的痛苦硬生生傳進他的耳朵。
“憂憂……”他攥緊無殤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時砂墓園裡,薑萱兒的混沌核被血饕同源觸手捲走,憂憂的朱厭真身必然是為了護她,才落入了靈聖宮主的陷阱。
那啃噬聲,是他在用真身對抗什麼?是觸手?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萬神鏈的拖拽突然加重,薑帥的肩膀撞在井壁的刻字上,“以混沌血,開汝祭路”的血色字型蹭在他的皮肉上,竟像活物般鑽進傷口,與金血規則產生詭異的共鳴。
他感覺體內的混沌核在發燙,歸墟火的金芒與天道癌的黑流在血脈裡瘋狂衝撞,彷彿要隨著這百日終局的臨近,提前決出勝負。
“百日……”薑帥咬碎牙,任由萬神鏈將他繼續拖向井底。腳踝的“96天”已隨拖拽減至“95天”,左胸的“77年”卻紋絲不動——顯然,這百日終局的死限,比壽元流逝更急迫,更致命。
井底的啃噬聲越來越清晰,憂憂的痛吼裡開始夾雜著薑萱兒的名字,微弱卻執著。
薑帥彷彿能看見時砂墓園的景象:冰晶碎片散落一地,朱厭真身的皮毛被血浸透,正用獠牙死死咬住捲走混沌核的觸手,哪怕自己的骨肉被一點點啃噬,也不肯鬆口。
“等著……”他對著黑暗低語,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我會找到你們的。”
金血規則“血肉祭壇啟,百日終局臨”在他眼前緩緩旋轉,映著他佈滿血汙的臉。萬神鏈的鏈爪已將他的腳踝磨得見骨,可他望著那不斷逼近的井底黑暗,眼中卻燃起比歸墟火更烈的光。
無論終局是什麼,他都要親自走到最後——為了顧映雪的金心,為了柳雨薇的淨火種,為了憂憂守護的混沌核,也為了自己肩上,那些用壽元與血債換來的羈絆。
井底的黑暗中,憂憂的痛吼還在繼續,像一麵鼓,敲打著他百日終局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