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
南北交界處,桃夭島。
此島乃是散修盟的一處大本營,島上彙聚了眾多南來北往的武人以及商旅,多年經營下來,已顯現出一片熱鬨氣象。
桃郡,桃夭島上最為繁華之地,聚集了數十萬的人口,因郡城之內遍植桃樹,花香醉人而得名。
亦是‘桃夭島’名字之由來。
此刻郡城內散修盟駐地,開闊巨大的演武場上,四周聚攏了數百上千氣息凶悍,身配刀兵的武人,一個個凝目看向了場中,議論紛紛。
場中兩道人影縱橫交錯,勁氣四溢。
“嗯?冰心女又和人打起來了,這女人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性子卻最烈,卻是個實打實的武瘋子,三天兩頭就找人挑戰,這次的對手是誰?”
“嗬嗬!小聲一點,若被她聽見了,你可就慘了!嘶!冰心女今次的對手有點麵生啊,不過這身修為著實了得,這兩位交戰快一刻鐘了吧,還是難分勝負。”
“此人外號‘紅虺’,乃是北海近幾年崛起的二品高手。”
“北海?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許多觀戰者聞言暗自點頭。
北海苦寒之地,許多莽荒島嶼罕有人跡,其上潛伏著一些強橫暴戾的凶獸,擁有著極是可怖的力量,彆說尋常武人了,即便是人道炁強者深入其中,都不敢說有絕對把握全身而退。
能夠在北海闖出名號,這戰力就是自殺伐中出來的,作不得半點假。
“這紅虺招法淩厲霸道,凶蠻狠辣,每一招都是衝著搏命去的,倒確是北海武人之風。”
演武場上首高台之上,一個老者大馬金刀的坐著,撚鬚微笑,目光一凝,看向了交戰中那個揮手之間,寒氣瀰漫的女子,讚歎道:“不過相比起冰心侄女,這紅虺無論招法,修為都要遜色一籌,也隻是憑著一股不要命的梟悍,才能與冰心侄女鬥上一鬥。”
他眼睛已轉,落到身邊一個體態豐腴,氣質卻極冷的美婦人身上,拱了拱手:“恭喜冷夫人,得此佳徒,以侄女的修行進度,想必突破換血,也就在這一年半載之內了,屆時夫人與侄女,一門雙一品,也算是我散修盟之幸事了。”
美婦人名為冷凝雙,一品換血的修為,在散修盟中也是絕對的高層了。
“葉老過獎了……”
冷凝雙淡淡開口,忽而就將目光投向了天穹。
唳!
隻聽得一道穿金裂石的高亢啼鳴劃破雲霄,迅猛的狂風疾卷而來,郡城上空颳起了‘呼呼’嘯音,更有一股燥熱的氣息瀰漫開來。
“風火天鷹?!青羽那小子回來了,也不知他這兩年的曆練,有了多少成長。”
老者嗬嗬笑著。
場下眾多觀戰的武人也是躁動了起來,抬頭看去,就有一道黑鷹淩空盤旋,發出連綿銳嘯。
“‘天鷹公子’海青羽?我們桃夭島散修盟青年一輩中,最傑出者也就是天鷹公子和冰心女,兩人爭鬥多場,都是難以分出高下,故而海青羽才外出尋找機緣,磨礪自身,此番歸來,怕是修為大進。”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一眾觀戰武人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而場中心也是戰況驟變,那冰心女頭髮揚起,周身寒意洶湧,繼而似寒光般射出,‘噗’的一掌,擊穿了紅虺的防禦,落到了他胸膛。
後者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得離地而起,於半空中一個翻騰,落到了十數丈外,氣息已是散亂。
“我輸了!”紅虺麵色怔怔,看向了那仿似寒霜的女子。
冰心女卻不理睬他,抬眼看去,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注視一般,天空上傳來一道大笑,隨之一大片黑影垂瀉而下,隻一眨眼就有一隻羽翼鋪展數丈的凶禽落下。
這隻凶禽似神鷹模樣,隻是要大了太多,羽翼如同烈火燃燒,揮發著灼熱火氣。
空氣急速升溫之中,在黑影相距地麵十來丈時,一人躍身而下,卻是個體魄精壯,目光鋒銳的男子。
“海青羽,來的正好,兩年不見,讓我看看你的長進。”冰心女身上爆發出更為凜冽的戰意。
“冰心……”海青羽看向冰心女,目光卻很是柔和,還帶著微笑:“我與你之間,難道每次碰麵就隻有打架不成?”
“不打架還能做什麼?”
海青羽搖了搖頭,落到冰心女身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冇長大的小孩,“可惜現在的我已經不想跟你交手了……”
說話之間,他雙臂猛然一震,體內氣血轟鳴,宛似一座熊熊燃燒的烘爐,灼燒得空氣都在沸騰,隻逼得一眾觀戰武人頭暈目眩,似被烈火燒灼。
蹬蹬蹬!
冰心女也是腳下踉蹌,臉色動容的朝後倒退數步,“你……你竟然已經成就一品了?”
“總要有點進步不是麼?”海青羽銳利的目光落到了冷凝雙身上,微微施禮:“冷前輩,還請指點一二。”
冷凝雙沉沉的看了海青羽幾眼,緩緩站起:“好……”
轟隆!
她話音未落,一聲巨大的雷霆震破,讓得整個島嶼都似顫動了一下,冷凝雙凝聚的氣血一亂,竟是不由自主晃動了一下,方是站定。
而場下眾多武人則是被驚得臉色煞白,不少人駭得心神震顫,心臟嘭嘭亂跳,似要從胸腔中迸出來,更有一些人被嚇得直接昏死過去。
“這……”
海青羽也是心神一顫,一股莫大的悚栗湧上心頭,駭然抬頭,便見得東南方向,數十裡之外一道璀璨奪目的神光沖天而起,‘轟哢’一聲,電弧綻裂開來,將那片區域攪得風雲失色。
“這是怎麼回事?”海青羽穩住心神,喃喃自語。
“這是太上元老在和萬劫前輩交手。”冰心女就在他身邊,也是看向了東南,開口解釋。
“萬劫?”海青羽有些迷惑。
太上元老他知道,偌大的散修盟也僅有兩位,據說是淩駕於人道炁之上的強者。
人道炁已是世人眼中仙神一流,哪怕海青羽現下到了一品,可距離換血大成還有極大距離,遑論人道炁了。
至於人道炁之上,究竟有多麼強大,他連想都不敢想象。
隻是冰心女談及的‘萬劫前輩’何人?竟能與太上元老交鋒?
“萬劫之名,你許是冇聽過的,洪元這個名字,你總該知曉吧!”冰心女輕聲說著,臉上不自覺露出敬畏,崇慕之色。
“洪元?”
海青羽臉色變了。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甚至可以說近段時日,四海之內風頭最盛,名頭最響,崛起最快的大人物!
數月之前,首現於赤鱗島,交鋒天煞,其後與天煞展開了近兩月的追逐戰,整個南海上百島嶼都成了二人之戰場,此事震動了天星海。
最終卻是天煞這位魔宮四王之一身死告終!
這還不算完,數日之前,天音島上,那洪元又斬殺了一位魔王,且是四大魔王之中最為神秘,號稱來無影,去無蹤,最是難殺的地魔!
而洪元更是在地魔,玄陰以及劍無名三位絕世大宗師圍殺之下,將地魔殺死的。
這次引發的轟動,自然更大。
時間尚短,尚未傳遍天星千島,可南海各地已經是掀起驚濤駭浪了。
“那位洪前輩竟到了我散修盟?”海青羽有些難以置信,同時剛晉升一品的那點意氣風發也是煙消雲散了,相比起前者取得的成就,所謂一品也不過是螢燭之火之於皓月。
“不錯!”
冷凝雙點了點頭,冰冷的臉龐上冇多少表情,目光卻是閃爍。
作為女子之中少見的一品,她卻是獲得過血薇夫人的指點,甚至勉強算血薇夫人的記名弟子。
藉著血薇夫人偶爾透露的訊息,她知曉人道炁之上,乃是玄黃炁。
‘我散修盟兩位太上元老,那萬劫難道也是玄黃炁次層次?若入了我盟中,三位玄黃炁,即便是三聖宮,無極魔宮也不敢小覷了吧!’
冷凝雙望著東南方,目中被電火盈滿,心意浮動,‘真想去瞧一瞧玄黃炁究竟有何等威能啊……’
她這般想著的時候,便見得數十裡之外,那被電光火狐充斥的天穹,又是一道霹靂裂破,緊接著無數雷火化為一股巨大神芒,轟然下落!
哢嚓!
電火映亮了半邊天,也映出了血薇夫人魅惑眾生的一張臉,其身形飄蕩,五指變幻之中,一縷縷炁機顯化於空,化為殷紅色的【天魅凝陰炁】,迎著那道下擊的神芒。
一刹那的凝滯之後,磅礴浩瀚的氣勁向著四麵宣泄。
而在勁氣激盪之中,一個身形挺拔,容貌俊美無儔的青年揮動袍袖,衝飛而起。
血薇夫人亦是輕笑一聲,化為一道驚鴻,輕飄飄隨在身後。
片晌之後。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散修盟駐地,一座宮殿之內。
洪元率先落座,看向了巧笑嫣然,美眸流轉的血薇夫人,笑道:“多謝夫人指點了。”
“與洪兄交手,妾身也是獲益匪淺。”血薇夫人就在洪元身旁坐下,立有一股馥鬱的體香縈繞鼻尖,她以一隻纖長玉手支著半邊臉頰,臉上帶起些許嗔怒,“我與洪兄也相識好幾日了,洪兄對我一直以夫人相稱,是否是嫌棄妾身老了?”
“若夫人也算老,那這世上就冇幾個美人了。”洪元笑了笑,他也算是見慣了花叢,這血薇論容貌也能排進前三,倘再加上那股醉人心魄的風情以及時時刻刻都在散發的驚人魅態,稱一句豔冠群芳也不為過。
隻不過年紀的話,肯定也不小了!
人道炁便已是超越了人體極限,壽數大大延長,到了玄黃炁層次,怕不是有著四五百年的壽命。
當然,從長生種的角度來看,一旦成就了煉炁士,隻有到了生命的最後數十年,纔會漸漸露出衰朽之態,在此之前,都會擁有著蓬勃強悍的生機,比起任何人更加的青春活力。
‘長生種……’
洪元心中輕歎,相對於他那千秋不死的壽命,他現在年輕的過分,還冇適應長生種的生活,行事向來都是雷厲風行。
“哎!你這人……”血薇夫人似是惱了,輕嗔薄怒道:“喚我‘血薇’可好?”
“血薇?”洪元嗬嗬一笑,目光一轉,與其目光相對,悠悠道:“夫人這種態度,讓我不得不多想,夫人莫不是想與我結為道侶?”
血薇夫人微微一怔,卻並冇有避開洪元的視線,反是綻放出讓天下幾乎任何男子都難以抵抗的笑容,“你這人說話為何如此直接,妾身再怎麼說也是一女子,這叫我如何回答?”
洪元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血薇夫人的下巴,說道:“畢竟夫人連你那【天魅凝陰炁】的根本功法都給我看了,還對我開放了這桃夭島上本屬於夫人獨有的靈地……於我等修行者而言,此種做法還不明顯麼?”
“難道是洪某自作多情?”
血薇夫人聲音愈發嬌柔:“洪兄天縱之資,投下何等重注都不為過,我這般做或許也隻是為了拉攏洪兄入我散修盟呢?”
她語聲婉轉,十分悅耳:“何況,洪兄不也將你的‘氣血熔爐’六轉之法給了妾身觀看麼?”
“我那氣血六轉之法對尋常武人甚至人道炁都有不弱的效果,但到了玄黃炁層次,效果已是極小,哪能與【天魅凝陰炁】相提並論。”洪元像是挑逗著小貓兒,颳了刮血薇夫人光潔的肌膚,“夫人說的下重注,那你自己也算麼?若是算入其中的話,洪某人這一局便是輸得心服口服!”
血薇夫人嬌歎一聲,歪了歪頭,將臉頰在洪元掌心蹭了蹭,這才白了洪元一眼,嗔道:“洪兄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血薇連根本功法,靈地都給了你,你猶然還嫌少,現在還貪心想把血薇也得了去,若說輸了,分明是血薇大輸特輸!”
“哦,這麼說,血薇是同意了!”
血薇嫣然道:“血薇終究是一女子,這修行之道艱難險阻,實在是舉步維艱,不知什麼時候就身死道消,自是也想要一道侶……”
說話之間,她瞧著洪元的眸子已是柔得能浸出水來,“洪兄,願與血薇一併走通這條修行路麼?”
“走不走另說!”洪元長身而起,到了血薇麵前,大手一探,在她頭上輕輕一探。
“跪下,我要驗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