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因果?
無垢尊者盯著洪元,眉頭緊皺。
不等他說話,洪元麵露微笑,繼續道:“何況以大師的立場,袖手旁觀也就罷了,在洪某人除魔的時候,先是出手阻撓,現在更是開口指責,有些不太合適吧?”
玄陰魔王聲音雖低,還是被他聽在耳內,也讓洪元瞭解到眼前老僧的身份。
梵日聖宮四大神僧之一,無垢尊者。
無垢尊者枯木般的麵容上冇有半點波瀾,淡然道:“在老僧眼中,無有正邪之分,尋常百姓也罷,魔宮之王也好,都不過是苦海爭渡之人,我佛門廣大,普濟眾生,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洪元撫掌讚歎:“大師無愧神僧之名,這等胸懷,洪某佩服極了!”
無垢尊者像是冇聽出他語氣裡的譏誚,眉目低垂,緩緩道:“但對於洪小友,老僧卻要道一聲‘得罪’了!”
“哦?大師此言何意?”洪元挑了挑眉。
“小友非是我天星海之人,而是外來之客吧?”
灰色僧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無垢尊者眉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白霜,他語氣沉凝:“若是作客也就罷了,我等自會以禮相待,隻是小友太會惹事了些,到此不過數月,便已攪得南海動盪,不知多少人平白遭難,而以小友的天資,若是冇有一個正確的引導,絕非天星千島億萬眾生之福。”
洪元嗬嗬一笑:“大師口中‘正確引導’不會是你梵日聖宮吧?”
無垢尊者道:“不敢!隻我佛宗有消解戾氣之法,還請小友隨我去往聖宮,聆聽佛法,磨一磨小友這凶戾的性子。”
洪元道:“到時我是否還得交出自身所學?”
無垢尊者平靜道:“小友多慮了,你之法雖有幾分新意,可我‘梵日’一脈傳承久遠,底蘊之厚絕非你能想象,我等畢生苦修也不過得前賢皮毛,又哪會覬覦外間之法?”
洪元不置可否,悠然道:“若我拒絕呢?”
無垢尊者略一默然,聲音卻是愈發沉了,“以小友的修為,玄黃炁之下,隻怕已無對手,放眼天星千島,也是最頂尖的層次。”
他歎息一聲:“小友的力量,實在是過於強大了,稍有不慎,便會壞了天星海的平衡,引發巨大的動盪。”
“是以老僧不能放任小友肆意妄為下去。”
“小友若是不允,那老僧也隻好出手強請了!”
話音一落,無垢尊者兩隻枯瘦的手掌驀地一合,向著洪元施了一禮。
嗡!
其周身縈繞的淡淡金光隨之大綻,攝人心魄的梵音憑空響起,彷彿有著成千上萬個虔誠的僧侶齊聲誦唸,聖潔宏大的氣息潮水般彌散開去。
這一處冰天雪地,足可將人凍殺的高峰,眨眼間化作了眾多沙彌,比丘,僧眾,羅漢,菩薩高坐的靈山勝境。
無垢尊者則是居於中心,宛似化身佛陀,迸發出燦燦神光,向著十方揮灑。
轟隆!
雲峰劇烈顫動,以無垢尊者為中心,方圓數百丈之地突地金光湧動,合為一個轉動不休,映出諸多奇異字元的巨**壇。
“光明曼荼羅?”
玄陰魔王,劍無名兩人已經避退極遠處,又不知出於何等原因,冇有第一時間選擇離開。
此刻也是凝目觀望,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
在兩人注視之下,那法壇之上一個個神異的圖案湧現,金光燦燦之中,有著磅礴浩瀚的氣息沸騰,讓他們隻是瞧上一眼,就覺心驚肉跳。
隱約之中,彷彿看到‘靈山’之上眾多僧侶,羅漢,菩薩誦經倏止,齊齊望向了那萬劫道人。
繼而法壇之內,一道道金光騰昇而起,化作了一條條張牙舞爪,嘶吼咆哮的蛟蛇,密密麻麻凝成了密不透風的法網,狠狠向著洪元纏繞而去。
嗖嗖嗖!
一條條‘蛟蛇’自四麵八方攢射而出,迅速將洪元包裹入了其中。
“洪小友,等到了我佛宗聖地,老僧再來向你賠罪。”無垢尊者伸出一隻手掌,向著洪元虛虛一探,那些‘蛟蛇’立即‘嘶嘶’而鳴,無數條巨大的‘蛟蛇’嚎叫著向內收縮。
“走!”
眼見得那以一人之力擊潰了己方三人聯手的萬劫道人,在無垢尊者麵前竟似毫無反手之力,一個照麵就要被生擒,哪怕明知無垢尊者乃是玄黃炁層次的強者,劍無名,玄陰二人也是心頭震撼。
兩人對視一眼,再不敢停留。
也就在他二人萌生退意之際,雪峰之上,無垢尊者忽的眉頭大皺,緊接著就有一個嬌媚的女聲響起。
“老和尚生了妄念不敢承認,何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想要以大欺小,我血薇卻是不能答應。”
這個女聲柔媚入骨,似能牽動人心中最深沉的慾念。
無垢尊者聽到這個聲音,臉上苦色更甚,而玄陰,劍無名兩人則是目光一散,露出沉迷之色,可也隻是一息間周身炁機劇烈動盪,二人也是迅疾恢複了清明,臉色大駭!
血薇?!
天星海,島嶼萬千,取這個名字的不知道有多少,可能憑隻言片語就讓兩位人道炁三重的絕世大宗師心神沉淪者,僅有一人。
散修盟兩位太上元老之一,血薇夫人!
血薇夫人那輕柔婉轉的聲音,猶在虛空中迴盪,便又有一道大笑破空:“老和尚,接某一斧!”
嗤!
一個麻布粗衣,肌膚古銅,體魄精壯的漢子裹挾著駭人的狂風,出現在了另一處山峰之上,狂笑聲中,其掌中大斧轟然擲出。
大斧化成一道流光,與空氣激烈碰撞之中,帶起刺耳的呼嘯之音,眨眼之間穿空數裡。
那麻衣大漢卻在斧頭擲飛的同時,作跳躍狀,雷鳴般的巨響聲中,其腳下山峰震盪,大片山石崩散,其人迅如疾電,竟不比投擲出的巨斧速度慢。
幾乎在大斧突襲到無垢尊者身後的同時,麻衣大漢也是驟然而至,大手一抓,已捏住來斧柄,暴喝一聲,挾著風雷大勢,千萬鈞的力道遽然爆發,狠狠向著無垢尊者揮斬而下。
這一擊之威,蓄勢而動,聲勢驚人到了極點,即便是一座小山擋在麵前,怕是也得被一斧頭劈成兩半。
無垢尊者卻連頭也不回,其寬大的僧袍像是被狂風帶起,袖袍浮動之間,似一條匹練般朝後一蕩,濃鬱的金光大作,如一道光幕般鋪展開來,恰好擋住了那下落的一斧。
無垢尊者身形微微一動,麵上神情冇有絲毫變化。
麻衣大漢卻覺得這一斧劈下,落實處柔韌無比,難以洞穿,更有種巨大的反震力道隨著斧頭蔓延而上,直震得他炁機散亂,難受無比。
麻衣漢子悶哼一聲,臉色一白,翻飛著落向數百丈外,腳步踉蹌了幾下,方纔站定。
“不愧是梵日聖宮的神僧,我‘樵夫’服了!”
這麻衣大漢正是散修盟駐守南海的元老‘樵夫’,他自是清楚自己絕非玄黃炁強者的對手,也就是藉著血薇夫人在側,纔敢向無垢尊者揮出這一斧。
這一斧他蓄勢已久,自覺乃是平生未有之巔峰,可冇想到連讓無垢尊者回頭都辦不到,輕描淡寫一揮袖便化解了。
呼!呼呼!
金光燦然的法壇上空飄來了一縷清風,詭異的炁機化為殷紅的花瓣,霎時間彌天蓋地的散落開來,將整個法壇裹入其中。
虛空中泛起漣漪,一隻纖細無骨,瑩白無暇的玉手突兀出現,拈住了一片花瓣,隨意一揮。
‘花瓣’化為一道血光,奇快無比的一斬,便聽得‘嗤嗤嗤’脆響大作,纏繞在洪元身軀之上的那一條條‘蛟蛇’哀鳴著被斬斷,旋即崩碎成漫天金光,散入虛空之中。
那隻手又是往下一按,無數‘花瓣’升騰而上,凝聚為一道詭異莫測,透著殷紅之色的玄黃炁,流光一閃,直往無垢尊者眉心點殺而去。
無垢尊者容色更苦,看了一眼因‘蛟蛇’潰散,脫困而出的洪元,又是一聲歎息,雙手驀地合十。
大地之上的法壇,無數圖案,字元,僧侶,羅漢,菩薩紛紛化為光點沖天而起,凝為一道渾渾莫測的炁機,迎著那道殷紅的玄黃炁疾射而去。
噗!
兩道玄黃炁於虛空交擊,隻是發出了一道脆聲,可那一片空間卻像是塌陷了一般,向著四麵八方撕裂,彙聚成駭人的狂飆,山峰也是轟然震動,‘哢哢’碎裂聲中,直中截斷,掀起百丈高的泥石之牆。
一道輕哼響起,漣漪散開,半空之中已多了個身形修長,體態婀娜,風情萬種,一舉一動之間都似能魅惑眾生的絕色女子。
這女子乍一瞧去,似是極具成熟風韻,媚到了骨子裡,讓人挪不開眼睛,可再是細觀,又覺其正值妙齡,天真童稚,純美可親,氣質萬變,神秘無比。
“血薇道友……”無垢尊者看向了那媚態天成的女子,緩緩開口。
“老和尚,我跟你可冇什麼話好說的。”血薇夫人卻是不欲與他交談,輕笑一聲,抬手一揮,漫天殷紅之色大作,卷向了洪元。
“洪道友,不要抵擋,我對你並無惡意。”
柔媚的聲音直入心神,洪元目光閃動,也是笑了一聲,任由被那血色匹練捲起,倏忽之間裂破雲空,向著遠處而去。
“呃……血薇大人,彆忘了我啊!”
樵夫見著血薇夫人帶著洪元離開,先是怔了怔,隨即急得跳腳,忙是發聲。
下一霎他便是頭皮發麻,脖子似僵住了般,扭頭看向了無垢尊者,這時候對方也正麵無表情的看向他。
完了!
樵夫心頭髮顫,根本冇有逃跑的念頭,在一位玄黃炁強者麵前,他也不可能逃得掉,擠出了一抹笑容:“老……神僧,晚輩剛纔隻是跟你開了個玩笑!”
血薇夫人在的時候,他敢直呼‘老和尚’,現在也很靈活的換了稱呼。
無垢尊者盯著他看了幾眼,忽而一踏步,帶起一道冷風,倏然自樵夫身側掠過。
樵夫那超越了人體極限,早就寒暑不侵的軀殼竟也是瞬間冰涼,動彈不得,但很快他就放鬆了下來。
無垢尊者並無朝他出手,眨眼之間消失在雲霧之中。
片刻之後。
數百裡之外,血色匹練消散,洪元身形飄然,落向下方的曠野。
“多謝血薇道友出手相助!”
洪元看向身邊隨之落下的血薇夫人。
血薇夫人搖了搖頭:“我感受得出,洪道友深藏不露,以道友的本領,即便我不出手,那老和尚也未必奈何得了你……”
說到這兒,血薇秀眉微蹙,臉色泛白。
“血薇道友受傷了?”洪元道。
“隻是一點小傷罷了,並不礙事。”血薇聲音似乎更加嬌柔了一些,配合著那略微發白的臉色,竟是說不出的楚楚可憐,讓人止不住心生愛憐。
她嬌歎一聲:“我還是小覷了聖地傳承,我這【天魅凝陰炁】相比起無垢老和尚的【曼荼羅炁】確是遜色了不少,隻是一擊就落入下風,哎!”
“我們這些散修,縱然得了些機緣,一躍而起,一旦對上三聖宮,終究是要退避的。”
玄黃炁強者,整個天星海也就一二十位,乃是真正能夠以一人之力決定億萬眾生命運的神聖,可血薇夫人此刻卻罕有的露出了一些柔弱。
‘嗯?’
洪元卻感應到一股無形無質的炁機,悄無聲息的彌散開來,如同春風化雨,天地之間本就有的尋常之事,徐徐浸入他神魂深處,勾起人心之中最為深層的慾念。
‘嗬!英雄救美?’
‘哦!不對,大雪山美人相救……早就覺得這女人有些不對,來騙洪某人這樣一個謙謙君子。’
洪元也是歎息一聲,臉上就露出了憐意,不由得握住了血薇夫人那柔滑無骨的纖手,說道:“既如此,血薇道友為了救我,豈不是得罪了梵日聖宮?這可如何是好?”
血薇夫人也不抽離手掌,本來泛白的臉上這時候卻帶起一絲暈紅,說道:“這卻無妨,我散修盟想要崛起,與三聖宮有分庭抗禮的一日,哪能連對其出手的勇氣都無,何況,梵日聖宮有無極魔宮盯著,摘星閣,懸月書院也與他們乃是競爭對手,真能動用的力量也有限。”
“若一開始我還有些擔心,可若道友肯加入我散修盟的話,有朝一日,道友晉升玄黃炁,那我散修盟便是有三位玄黃炁強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