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道戲謔的笑聲,一條修長白影足不染塵,風一般飄掠而來,呼吸間就已落到了白繡繡前方數丈外。
這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手執一柄鐵骨扇,‘唰’的一下子展開,遮住了半邊麵目。
“嗯?”
瞧見白繡繡背上的人,他驚咦一聲,本來還帶笑的眼睛眯了起來,透出危險的神色。
“白師妹,你揹著的人是誰?快過來讓師哥瞧瞧!”
洪元翻閱過裴靈霜記憶,一眼就認出了這青年身份。
殷無月雖為羅刹宗之主,可在宗門內也非一家獨大,還有著大長老一係與其爭鋒相對。
這青年正是大長老陰北亭獨子,有著‘奪命書生’綽號的陰書白。
白繡繡背上,‘裴靈霜’眸中泛起波瀾,一圈漣漪盪漾而出,白繡繡也是腳步不停,白裙浮動,迎著陰書白飛絮般飄起。
“好!”白繡繡口中應和了一聲,右手長袖如雲,飄搖而動,柔似清風一般撩向了陰書白麪門。
見此一幕,陰書白不怒反喜。
他對這白繡繡眼饞許久,隻是礙於其宗主弟子的身份不敢耍弄陰招,可今次不但抓到了白繡繡‘解救’裴靈霜這叛徒,且其還是率先出手,自己將她拿下,不管如何折騰,殷無月那娘們都冇得話說。
雖然略有些詫異白繡繡的反常舉動,可此刻心頭火熱,也冇工夫細思,鐵骨扇劃破空氣,陰書白雙臂大張,似是等著白繡繡的投懷送抱。
“白師妹,你已等不及想跟師兄親近了麼?好好好,快到師兄懷裡來,讓師兄好好疼疼你。”
陰書白笑了起來。
呼呼風聲作響中,一左一右兩道身影快速貼近,拱衛著陰書白,這是大長老安排的護衛,武功不弱,皆是入了江湖一流層次。
兩人瞧著水袖如雲,襲捲陰書白的白繡繡,臉上並無多少波瀾起伏,白繡繡的武功他們再清楚不過,絕非陰書白的對手。
何況這還是在羅刹宗山門之內,能出什麼事?
也就抱臂看著,不願也不敢打擾陰公子的雅興。
霎時間,白繡繡就趨至陰書白丈尋之內,陰書白臉上笑容不改,正欲展動鐵骨,忽然身體就不停使喚了,竟是僵立在原地。
白繡繡袖袍揚起,露出一隻皓白纖細的手兒,其指間銀光閃爍,‘哧’的一聲飛出,亮銀色光芒繞著陰書白脖頸一轉。
噗!
一顆頭顱沖天飛起,陰書白臉上猶然帶著笑意,隻是瞧來極為詭異,那一線銀芒於白繡繡指間變幻不定,像是一段柔韌的鋼絲,大半纏在手腕上,忽的就是延展開來。
陰書白的兩名護衛麵上神情凝固,呆呆瞧著陰書白人頭滾落,激靈一下,已是目眥欲裂,喉嚨中迸發出怒吼:“賤婢,你敢……”
兩人暴喝聲中,便要撲出,將白繡繡擒拿到大長老麵前,隻是念頭閃動,身體卻如山嶽般沉重,動彈不得。
隻眼睜睜瞧著一線銀芒橫空而過,那白繡繡已自兩人之間穿過,帶起一陣勁風,令得他們遍體生寒。
兩名護衛愕然垂首,極致的冰寒自腰腹處蔓延,上下半身分離而起,直直往下栽倒,‘噗通’落到地上。
並未就此死去,劇烈的痛楚湧來,立有撕心裂肺的慘嚎發出。
不遠處人影晃動,幾個瞧見這一幕的羅刹宗門人心膽俱裂,駭然奔走,一邊逃竄一邊大呼。
“不好啦!陰師兄死了……白師姐瘋了,殺了陰師兄!”
“血手二老也被殺了!”
“快去稟告宗主和大長老!”
瞬殺了陰書白,血手二老這三位在江湖上也有極大威名的高手,白繡繡臉容無甚變化,挾著一縷清風,冇入山林深處。
洪元意念流轉,這具軀殼一朝破功,身體又是多處殘破,一時半會還動不了,但他拿捏住了氣血,已能動用他勁羅網。
絲絲縷縷的氣機冇入白繡繡身軀之中,長驅直入,直達丹田。
洪元飛快解析著所謂的‘內力’!
“此方天地的修煉體係,乃是煉精化氣之道,煉化自身精元血氣,蘊養內力……嗯,倒是與我前世看的武俠小說類似。”
“當內力修為積蓄到極高的境界後,便會開始煉氣化神,邁入‘煉神’的層次。”
“一旦煉神有成,便是武學宗師級人物,這樣的人物極少,羅刹宗主殷無月算是一位,不過其隻算是初步煉神!”
“真正在煉神層次和其餘宗師拉出差距的有七人,被稱之為‘七大宗師’,這七人纔是真正的世間頂峰,如萬壽宮主,江湖上人稱‘魔主’的燭煌,飛玄宗主丹翡,還有少林,武當的掌教……”
“我這次意念投入,大概近於本體增加9縷悟性時,也不知宗師級高手煉神之後,精神力到了何等層次,幻法能否起效?”
即使有效,洪元也不打算親自對羅刹宗下手,這是裴靈霜的敵人,不是他的。
既然這具軀殼意識未消,洪元也不會將其泯滅,所幸就改了計劃,這趟就做一次老爺爺,調教一番這裴靈霜,看看借取他人之手攪動風雲,能夠獲取多少劫運之力。
一縷縷意識波動傳來,清晰為洪元所察知,從中感受到了震驚的情緒,還有著絲絲驚喜。
這是裴靈霜的情緒。
洪元並未封鎖對方的意識,是以哪怕暫時占據了其軀殼,對方也同樣能藉助雙目瞧見先前的場景。
洪元意念一沉,再入識海。
傷勢穩住,且被洪元榨取氣血迫出毒素和受損殘渣之後,這具身軀狀態在回升,裴靈霜的意識也不再渙散。
連識海內那侵蝕一切的黑暗都在迅速退去,洪元顯化身形,眉心洞開,一道光華放出,落到裴靈霜那團意識上。
有著洪元靈光滋養,裴靈霜意識漸漸凝實,這次不再模糊,化出一名少女的模樣。
與軀體那副佈滿疤痕的麵容不同,意識所化,眉目如畫,清麗明淨,隻是神色冷漠,宛似冰霜。
恍似從永不可甦醒的噩夢中醒來,裴靈霜抬眼看去,隱約瞧見了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似近在眼前,又似在天涯之外。
“老爺爺……”她眼前恍惚,那道身影逐漸清晰,卻是個眉目清雋,豐神如玉,宛然似天人的青年。
身為羅刹宗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裴靈霜見識頗深,曾見過天下武林諸多大人物,甚至拜見過萬壽宮主,此刻卻覺無一人有此風度神采。
後麵的話,她已說不下去。
“老爺爺隻是戲言,不必再提,我的名字你無須知曉。”洪元道:“倒是有一道號,名為萬劫。”
洪元瞧向了裴靈霜,悠悠道:“想報仇嗎?小姑娘!”
若非是意念顯化的話,裴靈霜覺得自己心跳應極快,這時福至心靈,趨身跪下:“請萬劫前輩指教!”
裴靈霜知曉自己的身體情況,已經成了個廢人,七大宗師都救不了,可眼前之人如神如魔,出現得太過神異了。
且輕而易舉就操控了師妹白繡繡,又讓白繡繡彈指之間連殺陰書白,血手二老……
這手段實是匪夷所思。
無論陰書白還是血手二老都堪稱江湖上第一流高手,白繡繡雖也處於這一層次,卻非三人中任一人對手。
裴靈霜可不會認為白繡繡隱藏了實力,剛纔陰書白三人那般詭異的情況,隻可能是萬劫前輩的手筆。
洪元道:“此世修行,乃是煉化精元血氣,積蓄內力!不過這種過程太慢了,我不願浪費時間,所以教你最快速榨取自身精元氣血的法子,隻是此法傷身折壽……雖是速成,卻可能隻剩下一年半載的壽數,或許還不到!”
裴靈霜意識冇有點滴的驚懼,隻道:“請前輩教我,隻是我氣海已破,如何積蓄內力?”
“無妨,人身三大丹田,氣海不過是下丹田,納內力於中丹田‘膻中穴’也是一樣的。”
洪元道。
以他的手段,自也能修複裴靈霜的氣海,可要到能吞納內力的地步,至少也要一兩個月,對於此方天地之人來說已是神乎其技,對他卻是太慢了。
洪元不想耗費時間,直接越過氣海,以膻中穴儲存內力。
大玄天地之中,他開辟的第一個靈竅‘虛空竅’就在膻中之內,對這一竅穴可是瞭如指掌,不會出現任何失誤。
也就是這方天地同樣靈機稀薄,不然他直接教裴靈霜靈竅開辟之法。
洪元已經感應過了,比起道庭世界濃厚了不少,遜色大玄天地許多。
這種程度的靈機,換成洪元本體都得耗費一年半載才能攝取到足夠開辟靈竅的程度。
裴靈霜就不用去想了。
“以你現在的身體,還不能立即修行,我先教你‘氣血熔爐法’的功訣,你且記下,等離了此地,調養幾日後,開始修煉……”
“是,前輩!”
洪元於是傳授起來,這裴靈霜也是不世出的奇才,不然羅刹宗也不會費心機為其‘斬俗緣’,還耗費半年多時間磨礪她的心性,是以教授起來不難,一遍就已完全記住。
“這方天地的內力體係,其實對我的‘氣血熔爐法’也是一個補充。”
“填補了勁力到劫力之間的空隙!”
洪元的六虛劫力是對標真氣的,一開始本質遜色正法真氣一層,後來他將真氣融入劫力之後,已經後來居上了。
而大玄天地為何修煉艱難?即便身處龍脈,也不是人人都能蘊生真氣,因為真氣這種力量,本質過高了。
至少對於凡流而言,這種力量就相當於讓一個小學生一開始就邁入大專門檻。
劫力也是如此。
勁力到劫力之間,需要一個過渡。
“氣血熔爐法一轉包含了入勁到入微的一應變化,二轉,三轉則是四到九層的勁力變化。”
“這隻是勁力變化一方麵,同樣此法以身為爐,氣血為火,脫胎換骨!前麵三轉乃是外練筋骨皮,內練臟腑!”
到此地步,洪元已經可以將異力,勁力融合化為劫力了。
但尋常人不行,三轉已是三次脫胎換骨,掌握了九層勁力變化,可洪元乃是全方位的蛻變,所以能輕易融出劫力。
普通人則還需要搭一座橋!
“我可以將煉精化氣之道融入‘氣血熔爐法’前三轉之中,當筋骨皮膜,臟腑都強韌到某個層次之後,將勁力化為內力,當然,這種內力肯定跟此世還是有些不同……”
“這就叫練有形之身,得無形之氣!”
先勁力,後內力,再到融彙勁力,異力,內力三種力量優勢成就的劫力。
所謂劫力,洪元第一階段時也不過是勁力和異力的融合,若能將內力融入其中,已經比他第一階段強了。
當然,這個強隻是力量本質上強了些,真要打起來就未必了。
不過現在這些還隻是設想,洪元也隻是探查了白繡繡的內力,窺出了些秘密,想要真正將此世體係融入‘氣血熔爐’,還需要更多樣本。
“武學典籍,是多多益善的,必須蒐集起來……而且煉精化氣之後,煉神之道也值得一窺。”
道庭世界,虛魄罡也有煉神法,但那法門是有缺陷的。
大玄天地,靈機攝入,能自行滋養神魂,根本就用不到煉神法,以至於那方天地之人在精神一道上涉獵淺薄。
另一邊,陰書白,血手二老身死之地,數道人影快速掠至,當先兩人,一人身穿玄底金紋的廣袖長袍,眉眼間自有雍容威儀,青絲如瀑,容顏絕麗,瞧來竟是個不到三十的絕色女子!
此人正是羅刹宗之主,殷無月。
另一人鬢髮斑白,容貌與陰書白頗有幾分相似,隻是更加威嚴,此刻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氣魄,瞧向了腳下一顆頭顱,眼中充斥著血絲。
正是大長老陰北亭,他俯下身子,伸出一隻筋肉飽滿的大手撫摸著愛子臉龐,眼中瞧不出悲痛喜怒,也就是一個呼吸,便是望向了殷無月,開口道:“宗主倒是收了個好弟子啊,我書白孩兒連同血手二人,竟然不是一合之敵,嘿嘿!恭喜宗主後繼有人……”
殷無月神色淡漠:“北亭師兄,繡繡有多少本事,你我心知肚明,她絕非你那兒子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