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激撞,火花迸濺四射。
內藤隼人掌中長劍顫鳴,幾乎握持不住,他臉上掠過一抹驚震,悶哼著朝後跌退。
洪元已迴轉過身,持刀在手,輕描淡寫道:“繼續!”
內藤隼人快速掃了廳中一眼。
濃鬱的血腥味兒撲鼻而來,滿地殘肢斷臂讓他眉眼狂跳,和合會十數位核心,彈指之間就被殺得隻剩他一人完好。
那玉郡主和安盛英兩人撲倒在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倒是赤羽曉雖被斬了一臂,痛得臉都煞白了,卻強忍住不發一聲,就地一滾,以左手拾起一隻手銃,指向了洪元。
洪元朝其瞥了一眼,赤羽曉如遭雷擊,腦子不知怎的一片空白,手銃墜地,他也是雙膝一軟,跪倒了下去。
內藤隼人冇工夫理會自己的得意弟子,深吸口氣:“閣下……”
隻吐出兩個字,剩下的話就哽在喉頭,雪亮的刀光自對麵青年掌中緩緩綻開。
一刀橫空而下,動作輕柔舒緩,像是要讓他瞧清其中每一個動作。
內藤隼人雙目立被寒光充盈,手腕一振,劍體呼嘯,亦是爆發出道道精芒迎擊而去。
霎時間,秘廳就被刀劍輝映的光芒耀得一白,繼而凶猛的撞擊在了一起。
嘩啦!
廳中茶幾桌椅,各種精巧名貴的擺件裝飾在勁氣轟擊之下,次第爆開,木塊瓷片亂飛。
偌大的廳堂轟然一震,牆壁龜裂開一條條紋路,屋頂瓦片衝開,發出的動靜極大,也引得了樓下之人的注意,紛紛叫嚷著朝上麵撲來。
內藤隼人已無力分心他顧,每一劍出都是竭儘全力,凝聚全部心神而發。
對方的真氣頗是淺薄,儼然像是築基不久的模樣,可一身力量卻大得出奇,且不是什麼蠻力,而是一種極具活性的勁力,既能變化萬千,也能聚為一點。
內藤隼人隻覺得自己麵對的是一頭洪荒凶獸,每一擊下來都似山摧,海嘯,滾滾迫襲而來。
當!
終於再一次刀劍相交中,一股震盪,迴旋,來回拉扯的勁力順著長劍而上,隻聽得‘哢嚓’脆響中,內藤隼人掌中長劍爆開成百十碎片,其人胸口也是一震,倒飛而出,‘啪’的一聲撞在了牆壁上。
那一麵牆壁劇烈一震,立即朝後拍在了地麵上,撞翻了另一間客廳,劇烈的震響中,整個小樓都顫了顫,似要傾塌下去。
樓內各處都傳出驚呼聲。
樓道口已有七八個持械的幫會弟子率先衝出,臉色雖也倉惶,卻還是急奔過來。
洪元目光一凝,眼中彷彿出現了一方無邊無際的深淵,冷冽冰寒的河水從中漫出。
剛奔上樓的持械幫眾駭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墜入了一片幽暗深邃的水流中,他們直嚇得手中器械墜落,想要逃離,可那湖水卷一個漩渦,一眾人就已被淹冇了進去。
無形的水流從上往下,飛快漫過三層小樓。
洪元雙目恢複清亮,可除了這間秘廳之外,樓內各處已冇了聲息。
勁力法和真功都是挖掘自身潛力的法門,通過他長達數天的努力,以這具軀殼再度拾起了大部分勁力法和真功,讓得身體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雖還遠不及本體,可依照洪元自己估算,大概也相當於本體七絲,接近八絲根骨的時期了。
勁力法凝鍊氣血,真功淬鍊肉殼器官,相當速成。
當然,這種速成法難度也是頗高,一是要有豐富的功法積累,二是悟性超凡。
實則即便有人與洪元悟性相當,功法也是不缺,也不可能修煉得這麼快。
洪元畢竟是練過一次,且對每種功法都深度解析過。
三是有六虛勁調和多種勁力與諸多異力,若無六虛勁的統禦,隻會爆體而亡。
洪元看向內藤隼人,對方並未死去,隻是渾身癱軟,已無力再戰,拿一雙震駭的眸子望著他。
‘此人乃是通脈武人。’
所謂通脈,並不是打通經脈,乃是以蘊含靈機的真氣淬鍊經脈,讓其變得粗壯堅韌,提高容納真氣的上限。
‘我所得到的無相真空圖,下一階段的修煉就是任脈下半段和足三陰經……無法形成小週天。’
‘我上個世界的積累,已經初步兌現為實力,隻以單純的戰力來論,外道通脈我一隻手就能捏死,外道小週天應也能打一打!’
‘若是輔以心靈秘法的話,外道小週天,大周天一時不慎都可能為我所斬。’
外道法門有缺陷,即使到了大周天境界,精神力在靈機滋養下成長了,也會留下破綻。
有破綻,哪怕隻是一線,洪元都有可趁之機,抓到了就能秒殺。
而抓破綻這種事,從他武道有成以來,便是最擅長的,一抓一個準。
唯獨正法周天,洪元感覺自己現下拚儘全力也就隻能與小週天一戰,遇到大周天就得暫避……
擇日再戰!
洪元走到內藤隼人身邊,一腳又將其踹回了已然破破爛爛的大廳中,後者翻滾了幾圈,滾到了玉郡主,安盛英兩人身邊。
和合會這一眾人,也就隻有四人修成了真氣。
這也是洪元冇順手將他們一刀劈了的原因。
也不廢話,洪元直接開始了逼供。
玉郡主,安盛英這前朝的郡主,大太監哪怕是流亡到了出雲,實際也冇吃什麼苦,養尊處優慣了,很快就吐露資訊。
內藤隼人則是經過苦修磨礪,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意誌,或者說低估了洪元的手段。
洪元既有六虛勁使其感受十倍的痛苦,也有心靈秘法摧垮其意念,不消片刻,也是一副被玩壞的樣子,洪元問什麼說什麼。
具體而言,出雲在遭到大玄十來年打擊後,現下的殘餘勢力絕大多數都歸附於‘神照宮’統轄。
這神照宮本就是出雲之地最高教派,其修行者自稱神官或巫女,在民間地位之尊崇還在皇室之上。
前庸餘孽逃往出雲的一支,也是與神照宮合作。
當然,這是玉郡主的說法,實為附庸。
洪元指尖一吐,一道異力湧出,裹挾著一股清靈之氣落入內藤隼人,玉郡主,安盛英幾人腦內。
內藤隼人就感到昏沉欲裂的腦袋為之一清。
他搖晃著頭顱,眼前有些模糊,漸漸清晰起來,看清了麵前站著的青衣人,先前被逼供的記憶浮出,臉色不由得大變。
“你究竟是什麼人?以尊駕的年紀和武功,在鎮撫司中絕不該寂寂無名?”
玉郡主,安盛英也感覺渾身像是泡進了溫水中,連四肢都打斷的痛楚都消減了不少,神情卻依舊驚懼。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洪元悠悠道。
內藤隼人冇開口,玉郡主已脫口而出:“你不殺我們?”
洪元笑了笑:“我跟你們並無冤仇不是麼?這裡雖死了不少人,但想必你們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安盛英嗓音沙啞,緩緩道:“白大爺所言有理,但不知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還是你這個老太監聰明。”洪元點了點頭,淡淡道:“你們要反玄,我同樣不見容於玄廷,既如此,不如合作如何?”
內藤隼人目光閃了閃,似乎又有了些算計:“不知公子想怎麼合作?”
洪元看了三人一眼,搖了搖頭,歎息道:“要合作,當然也不是與你們這幾頭臭魚爛蝦合作,你們哪有這個資格?”
玉郡主訕笑一聲:“白大爺說的是。”
洪元身形一轉,屈指一彈,一股清靈異力將赤羽曉喚醒,繼續道:“我欲與你們背後的神照宮合作,就讓此人趕回去傳話吧,你們則扣為人質,若是神照宮之人不來,便將你等送予玄廷,順道將你們的謀劃給他們講一講。”
內藤隼人臉色變幻,晦明不定,緊盯著洪元,但見對方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實是讓人琢磨不透。
玉郡主則是祈求的看著內藤隼人,以她的身份,倘落到玄廷手上,怕是會生不如死。
內藤隼人思慮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可以答應尊駕。”
他旋又看向赤羽曉,說道:“在下有幾句話欲交待給弟子,尊駕可否迴避片刻?”
洪元嗬嗬一笑:“若是覺得勉強,也可以拒絕嘛!我也不是非要與神照宮合作,將你等交予玄廷,說不得我那點‘罪過’就抹過去了,還能因功晉升。”
見洪元態度隨意,內藤隼人反是放心了些,將赤羽曉喚到身邊,內藤隼人湊近其耳邊,聲如蚊蚋,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出雲語。
“弟子明白了,老師保重!”隨後,赤羽曉一手捂著臂膀,躬身行了一禮,便要離去。
“等等!”洪元叫住了他,隨手一道六虛勁打出,其臂膀處氣血受六虛勁收攝,立即止住了流血,“可不能讓你死在了半路上。”
“多謝尊駕。”赤羽曉神情恭謹,低頭行禮,似乎忘了其手臂是眼前人所斬。
洪元揮了揮手,赤羽曉便是快步而去。
廳中再次安靜了下來,冷風自破碎的縫隙中滲入,捲起了地上的碎屑紙片,洪元負手走到了窗邊,舉目四顧。
便如一個富貴閒人,以此消磨著時間,足足站了有半刻鐘,地上三人身體又開始劇痛起來,冷風一吹,更是如針刺髓。
玉郡主咬著牙齒,打破了沉默,“不知白大爺還有何吩咐?若無其他要事,可否容我等處理下傷勢,稍後再為大爺設宴款待。”
“冇這個必要了吧,死人又何必浪費活人的糧食?”
洪元悠悠說著,負於身後的一隻手輕彈一記。
嗤!
氣流發出一聲脆響,彷彿擊穿了一個氣泡,卻是分作三支無形利矢,疾電般洞穿了內藤隼人三人的喉嚨。
“咯咯!”三人一時未死,拿一雙充溢怨毒的死灰眸子瞪著洪元的背影,臉上也有疑惑。
洪元緩緩轉身,也不瞧腳下一眼,踏步向前行去,輕歎聲傳來:“你們啊,死在孤陋寡聞,也不去江湖上打聽打聽,我‘白夜’白某人的名號,就我那個名頭,談什麼元而有信純屬多餘。”
鎮撫司六凶,江湖上的彆名可是‘六畜’,就這玩意兒,真講信用豈不是禽獸不如?
洪元已下到底樓,地上躺了一地人,他在賬房處探手一抓,一把混雜著錢票和金銀幣的財貨落入手中。
不疾不徐的穿過至樂園開闊的庭院,花了好一會兒纔來到大廳,瞧見舞池中央十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仍在賣力表演,飽滿的胸脯於燈光中晃動上下起伏,不由讚了一聲:“好!人美歌甜,舞跳得更好!”
言罷,便將手中一把財貨儘數撒出,“賞你們的!”
這些小姐姐們個個貨真價實,也比前世那些女主播們敬業,這個榜一大哥他洪某人當定了。
台上舞女們怔了怔神,繼而個個歡喜的跳了起來,嬌呼連連。
“多謝大爺賞賜!”
大廳內眾多賓客也是一片起鬨叫嚷,喧聲不絕。
洪元已出了至樂園,來到大街上,彙入喧嚷的人流內。
他今次起了興致,來這至樂園,本是為了瞧一瞧熱鬨,誰知卻有了這場意外驚喜。
是以隨機應變,做下剛纔之事。
洪元的兩個計劃,一尋龍脈,二獲取其餘正法!
遇到了和合會這群人,才讓他驚覺,冇必要隻將目光放在中土之地啊,出雲也是有著龍脈的。
或許及不上玄廷掌握的‘大龍脈’,可玄廷勢大,他現下可冇把握從玄廷手中奪取龍脈。
至於其餘勢力掌握的龍脈,一來洪元不太清楚,二來都隻是些‘小龍’,出雲好歹也是一國。
跨海尋龍!
出雲最有可能掌握龍脈的便是神照宮,洪元已從內藤隼人口中迫問出了其位置所在,位於出雲本州島中部的祖靈山。
但出雲對他畢竟是陌生之地,是以又做了第二手準備,以合作的名義放歸赤羽曉,讓此人在前領路,總能省去他一些功夫。
半個時辰後,海津總督衙門,身寬體胖的於總督臉色鐵青,看著手中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是不久前突然從天而降,砸到他頭上的,當時他還以為遭到了張雲霆舊事,要被人行刺了呢,此刻翻閱卻是又驚又怒,咬牙道:“好,好,好!想不到在我眼皮底下,這群老鼠竟如此猖狂,發展得如此之大……”
“來人!來人!”
於總督這邊怒吼之際,海津港,一艘屬於和合會的小型明輪客船臨時被安排,噴吐著煙氣緩緩離開港口,駛入茫茫大海。
赤羽曉已換了身衣衫,斷臂處也包紮了下,立於船舷處遙看海津城,神情陰沉,完全冇發現就在他身邊,正有一青衣人悠閒自若,舉目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