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父母?為孩子?為家庭?為丈夫?為日複一日重複枯燥的生活?
那自己呢?
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歡喜,自己的自由,自己未曾完成的夢想,自己年少時滿心的熱愛與嚮往,究竟去往了何方?
冇有人回答。
天地寂靜,歲月沉默,生活無言。
隻有無儘的疲憊,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壓得胸腔發悶,壓得呼吸滯澀,壓得整個人幾乎快要窒息。
她見過太多人間美好。春日山野花開,夏日星空璀璨,秋日山野金黃,冬日白雪皚皚;人間煙火溫暖,親情相伴綿長,孩童笑顏純真,家人安康順遂。這些都是真的,世間美好全部真實存在,人間當真值得。
可所有美好,都與輕鬆無關。
所有溫暖,都伴隨著千斤重擔。
她熬過了太多難熬的日日夜夜。
白日強撐精神,應付工作,打理家事,照顧孩子,牽掛父母,周旋於柴米油鹽,人情往來,生活瑣碎。夜晚孤身獨處,心事翻湧,疲憊氾濫,委屈堆積,深夜失眠,淚水浸濕枕畔,無數次在半夢半醒間,被心酸驚醒,被重壓驚醒,被無儘的迷茫驚醒。
天還未亮,漫漫長夜依舊漫長。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無力,心底緩緩浮現那句深埋心底,從未敢對外人言說的心聲:
人間很好,萬般溫柔皆存在。可我此生受儘苦楚,耗儘所有,下輩子,再也不來了。
第二章 清晨無休止的奔波
天邊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夜色被一點點撕開,黎明悄無聲息降臨。
淩晨五點半,鬧鐘精準響起,細微卻尖銳的鈴聲,打破了屋內死寂的安靜。
蘇晚幾乎是瞬間睜開雙眼,從無邊的疲憊與思緒裡猛然回神。哪怕整夜睡眠零碎,深睡不足三小時,渾身痠痛無力,精神萎靡到極致,她也冇有半分慵懶懈怠,冇有絲毫賴床拖延。
多年被生活逼迫出來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她輕輕起身,動作放得極輕極緩,小心翼翼掀開被子,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身旁熟睡的陸沉。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蔓延全身,她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徑直走向衛生間。
開燈,洗漱。
冷水撲在臉上,冰涼刺骨,試圖驅散整夜積攢的疲憊,驅散眼底濃重的倦意,驅散眼角未乾的淚痕。她抬眼看向鏡子,鏡中的女人,麵色蒼白,眼底烏青厚重,眼袋深陷,眼神黯淡無光,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愁,整個人憔悴蒼老,毫無生氣。
不過四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卻比同齡之人蒼老許多。
她匆匆洗漱完畢,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鏡中自己一眼。轉身走出衛生間,徑直踏入廚房,一日無休止的忙碌,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廚房的燈光暖黃,驅散了清晨的寒涼。她開啟燃氣灶,燒水,備菜,準備一家人的早餐。
一日三餐,柴米油鹽,看似平凡瑣碎,卻是日複一日永不間斷的操勞。
女兒念希正在長身體,早餐需要營養均衡,主食、蛋白、果蔬缺一不可;丈夫陸沉整日在外奔波,早餐需要飽腹耐餓;她自己則簡單隨意,常年飲食潦草,早已不注重自身吃食。
淘米,煮粥,煎蛋,熱牛奶,切好新鮮水果,蒸好小點心。動作熟練麻利,每一個步驟行雲流水,無需思考,全是多年日複一日重複形成的肌肉記憶。
廚房裡水汽升騰,輕微的聲響,煙火氣息瀰漫在狹小空間。清晨的廚房,是一箇中年女人一日辛勞的開端。
六點十分,她輕聲走到女兒臥室,溫柔叫醒熟睡的孩子。
“希希,起床啦,要上學了。”
小姑娘揉著惺忪睡眼,懵懂睜開眼睛,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裡,軟糯地哼唧一聲,帶著孩童獨有的慵懶。蘇晚坐在床邊,輕輕撫摸女兒柔軟的頭髮,耐心溫柔,眉眼不自覺放軟,眼底所有的苦澀疲憊,在此刻儘數掩藏,隻剩下身為母親獨有的柔軟慈愛。
在外人麵前,在深夜獨處時,她滿身傷痕,滿心疲憊。
唯獨麵對孩子,她永遠堅強,永遠溫柔,永遠無所不能。
她幫孩子穿衣,疊被,督促洗漱,整理書包,檢查課本文具,叮囑上學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