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大順二年,長安城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準確地說,是長安城的太監圈裏,炸了鍋。
如果你以為太監們每天的工作隻是端茶倒水、傳個聖旨、在後宮跟嬪妃們聊聊天,那你可太小看晚唐的宦官了。這個時期的太監,那是能帶兵、能封王、能把皇帝當兒子使喚的狠角色。
而今天要說的這兩位主角——楊復恭與李順節,就是這場權力遊戲裏最“精彩”的一對冤家。
先說楊復恭。此人在晚唐宦官界的地位,基本相當於今天某網際網路大廠的創始CEO。他姓楊,但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家是宦官世家——你沒聽錯,宦官世家,他爺爺是太監,他爹是太監,他叔伯是太監,到他這兒,自然也得是太監。
這要擱現在,絕對是個值得社會學博士寫三篇論文的選題:一個家族是如何做到代代相傳都當太監的?
答案很簡單:收養子。
唐朝太監流行收養子,而且專挑聰明伶俐、心狠手辣的小夥子收。收來幹什麼?一來給自己養老送終,二來培養接班人,三來——最重要的——擴充自己的勢力。你養十個乾兒子,每個乾兒子再養十個乾孫子,不出三代,你就是太監界的“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連皇帝見了你都得客氣地叫一聲“阿父”。
楊復恭就是這樣一個“乾爹專業戶”。他手裏的乾兒子多得能組一個連,其中最得寵的,就是李順節。
李順節本姓胡,叫什麼已經沒人記得了。這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腦子活絡,嘴巴甜,最關鍵的是——他夠狠。楊復恭一眼就看中了他,收為養子,賜了姓名,一路提拔,從一個小太監火箭式躥升到神策軍將領,後來更是當上了鎮海節度使,封了王。
你沒看錯,一個太監,封王了。
這在晚唐真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李順節這個“王”,含金量還是很高的。高到什麼程度呢?他出入宮禁可以帶兵器,可以在長安城裏橫著走,見了宰相都不用下馬。
那會兒長安城的百姓私下裏聊天,說起李順節,都是這個表情:嘖嘖嘖,人家的乾爹,那叫乾爹;咱的乾爹,那叫擀爹。
但問題來了——乾兒子太出息了,乾爹就不樂意了。
楊復恭這個人,控製慾極強。他提拔李順節,是因為李順節好用、聽話、能辦事。可李順節翅膀硬了之後,就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他覺得,我堂堂節度使、一方諸侯,憑什麼還像個小太監似的對你唯唯諾諾?你楊復恭再牛,你不也是個太監嗎?
這種心理變化,在權力場裏太常見了。就像你親手帶起來的下屬,你教會了他所有本事,把最好的資源都給了他,結果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老闆,你擋我路了。
楊復恭很快察覺到了這個“好大兒”的不對勁。
以前李順節見了他,那是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彎腰低頭,一口一個“爹爹”,聲音甜得能齁死人。現在呢?遠遠地看見他,點個頭就算打招呼了,有時候連頭都不點,直接繞道走。
更過分的是,有一次朝會上,李順節居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跟楊復恭唱反調。
楊復恭氣得差點把拂塵甩他臉上。
“這個逆子!”回府之後,楊復恭摔了三套茶具,“他忘了是誰把他從凈身房裏撈出來的!他忘了是誰給他飯吃、給他官做的!他忘了——”
旁邊的養子楊守亮趕緊遞上一杯茶:“爹,您消消氣,大哥他……”
“誰讓你還叫他大哥?!”楊復恭一巴掌把茶杯打飛,“從今天起,我沒有這個兒子!”
楊守亮擦了擦臉上的茶水,心想:爹您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上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結果人家一來認錯,您立馬又“好大兒好大兒”地叫上了。
但這次,楊復恭是動真格的了。
他開始在皇帝麵前說李順節的壞話。說李順節驕橫跋扈,說李順節圖謀不軌,說李順節——用現在的話講——“他的站位有問題”。
李順節也不傻,很快就聽說乾爹在背後捅他刀子。這要是擱一般人的反應,大概就是找乾爹談談,把話說開,父子一場,好聚好散。
但李順節不是一般人。他的反應是——我乾脆把你乾翻算了。
你楊復恭不是得勢嗎?不是號稱“阿父”嗎?那我就找比你更狠的人來對付你。
李順節找的這兩個人,是兩軍中尉劉景宣和西門君遂。
這兩位的身份得解釋一下。唐朝的“兩軍中尉”,就是左右神策軍的中尉,神策軍是禁軍,中尉就是禁軍司令。而這兩個中尉,恰好也是宦官。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宦官集團內部的地盤爭奪戰。一方是元老派的楊復恭,一方是新貴派的李順節,再加上兩個“中立”的軍頭劉景宣和西門君遂——實際上誰都不中立,都等著看熱鬧撈好處。
劉景宣和西門君遂私下裏一合計,覺得這筆買賣可以做。楊復恭勢力太大,壓得他們倆喘不過氣來,如果能借李順節的手把楊復恭搞下去,那他們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於是三個人密謀了一場大戲。
大順二年九月的一個深夜,長安城已經宵禁,街上安靜得隻能聽見打更人的梆子聲。李順節接到宮裏的密詔,說皇帝要召見他,有要事相商。
李順節雖然驕橫,但還沒到敢違詔的地步。他帶著一隊親兵,大搖大擺地進了宮。
但他不知道的是,劉景宣和西門君遂已經在宮裏佈下了天羅地網。
李順節剛走進宮門,身後的大門就“轟”的一聲關上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四周就湧出了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軍,把他和他的親兵團團圍住。
劉景宣站在高台上,笑眯眯地看著他:“李節度使,陛下有旨,你恃寵而驕,帶甲入宮,意圖謀反,著即處死。”
李順節的臉“刷”地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大概想喊“冤枉”,想喊“我要見我乾爹”,但他很快又想起——他乾爹楊復恭現在恨不得他死得更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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