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宰相的“移動豪宅”
唐朝中和四年冬天,一條豪華車隊正在官道上招搖過市。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出巡呢——事實上,車上這位排場比皇帝還大。
車隊中央是一輛鑲金嵌玉的馬車,車內坐著剛被任命為義昌節度使的前宰相王鐸。這位老兄的出行標配是:侍妾成列,服禦鮮華。通俗點說,就是美女排成排,奢侈品堆成山。
此時王鐸正斜靠在軟榻上,一手捧著暖爐,一手捏著點心,對身邊的侍妾感慨:“這人啊,活著就得講究。你看這官道,多顛簸;再看我這車,多穩當。知道為什麼嗎?光是車底這層褥子,就墊了八層蜀錦!”
侍妾掩嘴笑道:“相爺說得是。”
王鐸捋著鬍子,繼續發表人生感言:“我在朝中浮沉幾十年,總結出一條真理——人可以不當官,但不能沒排麵。當初我督軍討伐黃巢,那排麵,嘖嘖……”
話音未落,馬車碾過一塊石頭,王鐸差點從榻上滾下來。侍妾趕緊扶住,他擺擺手:“無妨無妨,這說明褥子還得再加兩層。”
他完全不知道,前麵不遠處有個叫高雞泊的地方,正有一群“熱心群眾”在等著給他“接風洗塵”。
——
一個“土鱉”的眼紅病
與此同時,魏博節度使樂彥禎的公子樂從訓,正趴在城樓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爹!你快來看!那是什麼玩意兒?”樂從訓拽著老爹的袖子,指著遠處緩緩而來的車隊。
樂彥禎眯著眼看了半天:“好像是王鐸的車隊。”
“王鐸?那個前宰相?”樂從訓的眼睛更亮了,“我滴個乖乖,那是多少房小妾啊?一、二、三……數不過來!爹你看最後那輛車,拉的什麼玩意兒?金佛像?不對,那是純金的香爐吧?”
樂彥禎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看什麼看!沒出息!那是朝廷命官,注意點形象!”
樂從訓揉著腦袋,嘴裏應著“是是是”,眼珠子卻黏在車隊上拽不下來。等車隊走遠,他一把拉住老爹:“爹,咱們乾一票吧!”
樂彥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你說什麼?”
“我說乾一票!”樂從訓兩眼放光,“您想啊,王鐸那老小子,一個過路的,帶著那麼多美女財寶,這不是存心刺激人嗎?再說了,這年頭誰還管朝廷命官?天子都跑四川去了,咱們搶了往高雞泊一藏,誰知道?”
樂彥禎抬手又要打,卻被一旁的謀士李山甫攔住了。
李山甫是個落第秀才,考了大半輩子進士都沒考上,對朝廷高官那是一肚子怨氣。他慢悠悠地說:“少公子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樂從訓大喜:“你看!李先生都說有道理!”
李山甫繼續說:“不過少公子,咱們得講究個方式方法。殺人越貨這種事,要低調,要優雅,要……”
樂從訓打斷他:“要什麼要,你就說乾不幹吧!”
李山甫微微一笑:“乾是要乾的,但得借少公子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您手下那幾百號能打的兄弟。”
——
高雞泊的“歡迎儀式”
三天後,高雞泊。
王鐸的車隊正慢悠悠地通過這片蘆葦盪。風一吹,蘆葦沙沙作響,頗有幾分詩意。
王鐸掀開車簾,深吸一口氣:“好景緻啊!你們看這蘆葦,多有意境。等到了滄州,我要寫一首詩,就叫《過高雞泊有感》——”
話沒說完,一支箭“嗖”地釘在了車轅上。
王鐸愣了一秒,然後以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敏捷縮回了車裏:“有刺客!護駕!護駕!”
然而他的護衛們還沒來得及拔刀,蘆葦盪裡就衝出來幾百號人,個個手持刀槍,臉上矇著黑布——有幾個黑布沒繫緊,跑了兩步掉下來,乾脆就不蒙了,反正也沒人認識。
為首的正是樂從訓,他扛著一把大刀,大搖大擺走過來:“都別動!打劫!”
王鐸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腦袋:“大膽!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前宰相、義昌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樂從訓打斷他:“行了行了,誰記得住那麼多。一句話,要錢要命?”
王鐸氣得鬍子直抖:“你、你們這是造反!朝廷不會放過你們的!”
樂從訓笑了:“朝廷?哪個朝廷?天子在四川呢,您讓他來抓我啊?”
一旁的李山甫慢悠悠地補充:“王相爺,您當年主持科舉的時候,可曾想到今日?”
王鐸一愣:“你是……”
“在下李山甫,鹹通年間參加過兩次科舉,都沒中。”李山甫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相爺您的門生,這會兒都在朝中當大官呢。至於我這種沒中的,就隻能在這兒給您‘送行’了。”
王鐸這才明白,今天這事兒,不隻是劫財,還是“學術報復”。
——
一場改變歷史的“車禍”
接下來的場麵,就不太適合描述了。
總之,三百多人的車隊,除了漂亮女人和值錢物件,其餘的都變成了高雞泊的“常住人口”。王鐸這位三任宰相、兩度督軍平叛的大人物,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群“臨時工”手裏。
訊息傳到長安,唐僖宗正在吃葡萄。聽完彙報,他手裏的葡萄懸在半空,半天沒動。
“陛下?”太監小心翼翼地提醒。
僖宗把葡萄放下,嘆了口氣:“算了吧。”
太監一愣:“算了?那可是宰相啊!”
僖宗苦笑:“你讓朕怎麼辦?派兵去打魏博?打贏了還好,打輸了朕這皇位還要不要了?再說了,就算打贏了,樂彥禎父子往哪個藩鎮一跑,朕還能追到天邊去?”
太監無言以對。
僖宗又拿起葡萄,狠狠咬了一口:“傳旨下去,就說王鐸是遇到盜賊了,著地方官妥善處理後事。”
滿朝文武聽到這道旨意,心都涼了半截。
從此以後,沒人再把朝廷命官當回事。文官們出京赴任,要麼夾著尾巴做人,要麼帶著幾百號保鏢。藩鎮們更加肆無忌憚,今天搶個縣令,明天殺個刺史,後天說不定就敢惦記皇帝了。
晚唐文官集團的最後一點尊嚴,就這麼死在了高雞泊的蘆葦盪裡。
【司馬光說】
臣光曰:王鐸以宰相之尊,藩鎮之重,不能自保其身,為小人所戕,豈非奢靡之過歟?夫居喪不亂,臨財不苟,士君子之行也。鐸侍妾成列,服禦鮮華,炫耀道路,自取禍敗。樂從訓父子,兇殘小人,固不足責。然唐室不能正其罪,反以盜賊蔽之,綱紀之廢壞甚矣!自是而後,藩鎮視朝官如草芥,天子拱手而已。悲夫!
【作者說】
這事兒乍一看是個“炫富遭雷劈”的俗套故事——王鐸太高調,樂從訓太貪婪,李山甫太記仇,三方一拍即合,釀成慘案。
但細琢磨,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這場殺人越貨,其實是一場“科舉落榜生的復仇”。
李山甫為什麼慫恿樂從訓殺人?表麵上看是替主子出主意,實際上是他自己的私心——他考了多年進士都沒中,而王鐸恰恰當過主考官。雖然不能確定王鐸就是刷掉他的人,但在李山甫眼裏,所有朝廷高官都欠他一個說法。
這種心態,在晚唐落第士人中相當普遍。科舉製度本來是選拔人才的通道,可到了晚唐,通道堵死了——權貴子弟佔了名額,寒門士子十年寒窗抵不過一紙薦書。於是這幫人要麼投奔藩鎮當“反賊軍師”,要麼乾脆加入黃巢的隊伍“換個活法”。
所以王鐸的死,表麵是死於樂從訓的貪財,實際上是死於晚唐的人才生態崩潰——當體製內的上升通道被堵死,那些沒能擠進去的人,遲早會用另一種方式把門踹開。
可惜的是,王鐸到死都沒想明白:他車隊裏那八層蜀錦的褥子,墊高了自己的舒適度,也墊高了通往黃泉路的坡度。
【本章金句】
高雞泊的蘆葦年年都長,大唐的體麵隻死一回。
如果你是文中的王鐸,帶著三百號人和一車財寶路過魏博地界,你會怎麼低調做人?是把侍妾都偽裝成老媽子,還是把金佛像刷成泥菩薩?歡迎在評論區支招——晚唐生存不易,你的經驗可能救下一個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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