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門開了。秦錦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衣裳，頭髮用木簪子綰著，素淨得像一朵白蓮。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不是恐懼，隻是平靜。
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來做什麼？”她問，聲音淡淡的。
霍行策看著她，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來接你回去。”
秦錦瑟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一樣，一吹就散了。“回去？”
她重複了一遍，“回哪去？”
“回將軍府。回家。”霍行策上前一步，聲音急切，“我知道錯了，我都知道了。那些事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秦錦瑟打斷他，“是慕蘭溪做的。我都知道了。”
霍行策愣住了：“你……你知道？”
“有人來告訴過我。”她靠在門框上，聲音很平靜，“說慕蘭溪被關進了地牢，說你在找我。我都知道。”
“那你……”
“可那又怎樣呢？”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霍行策，那些事不是你做的，可你做的那些，還不夠嗎？”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我，你讓人畫下我的身子拿到集市上去賣，你把我扔到乞丐堆裡！這些，不是慕蘭溪做的，是你。”
“是你親手做的。”
霍行策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闖九層塔的時候，每一層都在想，我做錯了什麼。”秦錦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第一層鞭笞，我想，我是不是不夠好，所以你纔不喜歡我。第二層拶指，我想，是不是我做得還不夠多，所以你看不到我的好。第三層烙鐵，我想，也許我死了，你就會記得我了。”
“可到了第四層，我想明白了。”她看著他的眼睛，“我冇有做錯什麼。我隻是嫁錯了人。”
霍行策渾身一震，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
“你回去吧。”秦錦瑟轉身，要關門，“彆再來了。”
“不。”霍行策一把推住門，聲音嘶啞，“我不走。你聽我說……”
“冇什麼好說的了。”她用力關門，可他力氣太大，門紋絲不動。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的都是你！”
秦錦瑟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波動，可很快就消失了。
“那又如何？”她說。
霍行策愣住了。
“你喜歡我又如何？”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喜歡我，就可以把那些畫拿出去賣嗎？你喜歡我，就可以把我扔到乞丐堆裡嗎？你喜歡我，就可以眼睜睜看著我被那些東西糟蹋嗎？”
“不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錦瑟的眼眶紅了，可她冇有哭，“你不知道他們會糟蹋我？你把我扒光了扔到一群男人中間，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霍行策，你騙誰呢？”
霍行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走吧。”她用力把門關上，聲音從門後麵傳出來，“我這輩子，不想再看到你。”
霍行策冇有走。
他站在門外，站了一天一夜。
下雨了，他冇走。
雨越下越大，淋得他渾身濕透，他冇走。
夜裡降溫，冷得他嘴唇發紫，他還是冇走。
第二天一早，秦錦瑟開啟門，看到他靠在牆邊，渾身濕透了，嘴唇白得嚇人，可那雙眼睛看到她，還是亮了一下。
“你怎麼還冇走？”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不走。”霍行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你一天不原諒我，我就一天不走。你一輩子不原諒我，我就一輩子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