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筆記本------------------------------------------，天已經快亮了。，地方不大，床、桌子、衣櫃，窗外正對停車場。白天這裡像個普通到乏味的臨時宿舍，夜裡卻總有種被城市邊緣單獨留下來的感覺。，先去洗了把臉。，拍在臉上時，他腦子裡還浮著那三條白字和怪物歪斜的臉。等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另一件事。。。，把筆記本翻開。，寫得密，不像寫給家裡人看的，更像是寫給自己歸檔。第一頁是時間，第二頁是地點，後麵是規則、處置、傷亡、備註，偶爾還會夾一兩張隨手畫的草圖。。。，越翻越慢。，舊城區文化宮地下室，規則：不得開燈。，城北廢棄工廠，規則第三條：不得傷害點燈人。處置：協同點燈人完成規則清除。點燈人：林建明。，整個人都靜了。：林建明。
也就是說，父親早就是點燈人。
不是他昨晚那樣被莫名其妙捲進去，不是臨時碰上了什麼解釋不了的東西，而是早在很多年前，父親就在做和這些禁區有關的事。
屋子裡隻聽得見冰箱壓縮機偶爾啟動的嗡鳴聲。
林照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分鐘，又把目光重新落回紙頁上。
再往後翻，就是他最在意的那幾天。
十一月十四日。特調處內部會議。議題：黑燈事故後續處置方案。結論：封存。
十一月十五日。出發前往事故遺址。預計三天。
十一月十七日。
最後一頁，隻有日期。
下麵一片空白。
林照盯著那片空白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
父親失蹤的那天，筆記本也停了。
他忽然想起十一月十四日那頓晚飯。父親還給他夾了塊魚，說第二天要出差，讓他彆總吃泡麪。那時候誰能想到，同一天晚上，父親還參加了一個叫“黑燈事故後續處置方案”的內部會議。
家裡的那張飯桌，和眼前這本冷冰冰的工作記錄，像屬於兩個人。
可他們偏偏是同一個人。
林照繼續往前翻，果然在靠後的幾頁裡看到一段被父親單獨框起來的備註。
代價是真實的。每使用一次點燈之力，都會失去一些東西。失去的內容不會留下空位，隻會像從未存在。
下麵還有一行更輕的字，像寫的人臨時停過一下。
我已經不記得她第一次叫我爸爸是什麼時候了。
林照看著那行字，眉頭一點點皺起。
“她”是誰？
他是獨生子，家裡從來冇有第二個孩子。
可父親冇必要在這種記錄裡撒謊。
第二天下午，沈晚發來訊息。
老宋說，可以見你。
林照直接回：什麼時候。
他說隨時，但最好在禁區邊上。禁區外不安全。
林照盯著那句“不安全”看了一會兒，回了個：地方你定。
訊息發完，他把手機扔到桌上，正準備眯一會兒，指尖卻忽然又熱了。
這一次來得很快。
他從床上坐起來，順著那股熱意推開門。外頭天色發灰，老街空蕩蕩的，路邊小店都冇開，隻有一隻流浪貓躥過垃圾桶，撞得鐵皮蓋子叮噹一響。
白字就在巷口牆上浮了出來。
禁區規則·第一條不得停留超過三十分鐘。
禁區規則·第二條不得觸碰紅色物品。
禁區規則·第三條不得傷害點燈人。
禁區規則·第四條點燈人每使用一次點燈之力，將失去一段記憶。
林照目光定在第四條上，冇挪開。
這還是第一次，代價被規則直接寫出來。
不是模糊的“會有損耗”，不是父親筆記裡的提醒，而是白紙黑字告訴他：用一次，丟一段。
林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晚那點光隻要他願意，一瞬間就能出來。可這次他冇動。
他站在原地，強迫自己回想。
父親的臉，在。
母親離開的背影，在。
大學宿舍樓下那棵樹，在。
可他也清楚，真正嚇人的從來不是“想不起來”，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想起什麼。失去的東西不會留下空白，隻會安靜地從你的人生裡撤走。
林照深吸了口氣，硬是冇點燈。
二十多分鐘裡，他就站在巷口，看著那幾條規則一遍遍浮著，聽遠處有人騎車過去，車鈴聲像隔著一層水。到第二十八分鐘時，牆上的白字慢慢散掉，收緊感也跟著退了。
禁區自己消失了。
林照這才轉身回屋，把筆記本翻到後麵，又看了一遍父親寫的那句。
我已經不記得她第一次叫我爸爸是什麼時候了。
他伸手按住紙頁，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原來父親不是不知道代價。
他是明知道，還在繼續用。
窗外天光更亮了些。
林照合上筆記本，給沈晚回了條訊息。
地址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