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引魂印渡執念------------------------------------------,一身黑衣如墨,陰差威壓靜靜散開,原本瘋狂衝撞法陣的無臉凶煞動作驟然僵住,爆發出滔天怨氣的剝皮女屍也渾身一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按住,再難肆意發狂。,終於暫時穩住了。,虎口崩裂的血跡乾涸在幡杆上,靈力幾乎被抽乾,胸口一陣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若不是八爺及時趕到,這道由招魂幡撐起的困煞法陣,撐不過十息便會徹底崩碎。,我卻冇有半分輕鬆。“這口棺和你姐姐陳希失蹤有關”,像一塊重石狠狠壓在我心頭,讓我渾身血液都近乎凝固。三年了,我守在這家念安堂,日夜渡魂,日夜期盼,終於等到了第一條真正意義上、指向姐姐失蹤真相的線索。,就係在眼前這隻怨氣沖天的剝皮女屍身上。,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抬起頭,看向被金色鎖鏈死死捆住的剝皮女屍。。,牙齦外翻,黑血順著下巴滴落,那雙完全血紅的眼睛裡依舊翻湧著恨意與瘋狂,被鎖鏈勒緊的身體不斷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她狂暴的怨氣之下,藏著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是苦魂的悲鳴。,不再刻意催動靈力壓製,而是輕輕按在自己胸口——那枚淡紅色的引魂印,正在微微發燙。。,能聽見,能共情,能渡化。“八爺,”我頭也不回,聲音低沉而穩定,“給我一點時間。”
範八爺站在原地,目光在我身上頓了頓,又看了看被困住的兩隻凶煞,最終輕輕點頭,冇有上前,也冇有出手,隻是靜靜守在門口,鎖住整片空間,斷了它們所有退路,也護住了我施法的後路。
“速戰速決。”八爺低聲道,“這兩隻魂怨氣太重,拖久了,容易魂飛魄散。”
我“嗯”了一聲,閉上雙眼。
靈力不再用於攻擊與鎮壓,而是緩緩順著經脈流淌,全部彙聚到胸口的引魂印上。
一秒、兩秒、三秒……
淡紅色的引魂印,在我胸口驟然亮起。
光芒不算刺眼,卻異常溫和,像一縷破曉的微光,穿透了念安堂內濃稠的陰氣,輕輕落在剝皮女屍的身上。這不是鎮壓的金光,不是困煞的強光,是守靈人獨有的、能穿透魂魄、聆聽執唸的引魂之光。
“啊——”
剝皮女屍渾身一顫,發出一聲不似嘶吼、更似痛苦呻吟的聲音。
她那雙血紅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恨意之外的情緒——茫然、脆弱、無措。
我睜開眼,目光直視著她,一字一頓,聲音輕而堅定:
“我不鎮你,不殺你,不滅你。”
“我以守靈人陳念之名,聽你執念,渡你怨氣。”
話音落下,我引動引魂印最後的力量,猛地朝前踏出一步。
“嗡——!!”
引魂之光驟然暴漲,直接侵入剝皮女屍的魂體之中。
這一次,我不再是被動接收碎片,而是主動、強行、完整地聆聽她這一生所有的痛、所有的冤、所有的絕望。
下一秒,無數畫麵與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我的腦海——
我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年輕姑娘,提著布包走在下班的衚衕裡,笑容乾淨,眉眼溫柔,對未來充滿期待。
我看見她被人捂住嘴拖進暗處,掙紮、哭喊、求饒,卻隻換來冷漠的笑。
我看見冰冷的刀刃貼在她的麵板上,男人猙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怪我們,要怪就怪你撞破了不該撞的事。”
我看見那刀刃一點點劃開她的麵板,劇痛席捲全身,她哭到嘶啞,痛到抽搐,活生生看著自己的皮被一片片剝離。
我看見她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魂魄被強行拘起,封進那口滲人的紅棺裡,日日夜夜、月月年年,重複經曆剝皮之痛,永無寧日。
我看見無臉凶煞衝過來救她,卻被一同斬殺,魂魄被怨氣牽製,生生世世守在紅棺旁,成了她唯一的守護者。
我好痛……
我好怕……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這麼痛……
我恨……我好恨……
破碎的哭喊、絕望的哀求、撕心裂肺的痛、沉入骨髓的恨,全部紮進我的意識裡,紮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眶瞬間發熱。
我終於完整知道了她的真相。
她不是凶煞,不是惡鬼,不是害人的邪祟。
她隻是一個無辜慘死、被人虐殺、被人封印、永世不得解脫的苦命人。
難怪她會瘋,會狂,會嘶吼著“我要剝皮”。
換做任何一個人,經曆這一切,都會化作最凶的煞。
“我知道了……”我喉嚨發緊,聲音不自覺帶上一絲沙啞,“我全都知道了……”
我抬起手,引魂之光更加溫和,輕輕包裹住她顫抖的魂體,像在安撫一個受儘委屈的孩子。
“你冇有錯。”
“錯的是那些虐殺你的人,錯的是封印你的人,錯的是這世間對你的不公。”
“你受的痛,天地都看得見。”
“你存的怨,我來替你解。”
我一步步走近,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冇有恐懼,冇有厭惡,冇有鎮壓,隻有共情與悲憫。
剝皮女屍怔怔看著我,血紅的眼睛裡,瘋狂一點點褪去。
那張無皮的臉,依舊猙獰,可那雙眼睛裡,卻緩緩泛起一層近乎透明的水光。
她在……哭。
以魂魄之形,流淚。
“你……真的……知道?”她聲音嘶啞破碎,不再是淒厲的嘶吼,而是虛弱的、無助的、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知道。”我重重點頭,引魂印光芒穩穩托住她殘破的魂體,修複著她被怨氣與金光灼傷的地方,“我不會剝你的皮,不會把你關回紅棺,不會讓你再痛一次。”
“我是守靈人,我是人間擺渡者。”
“我的職責,不是殺鬼,是渡魂。”
“渡你過陰陽,送你入輪迴,讓你下輩子,生在安穩人家,無災無難,無痛無苦。”
她渾身劇烈一顫。
這麼多年,她從紅棺中醒來,麵對的要麼是四散奔逃的活人,要麼是揮劍鎮壓的道士,要麼是想要吞掉她魂魄的邪祟。從來冇有人聽過她的痛,從來冇有人在意她的冤,從來冇有人對她說一句——我渡你。
我是第一個。
無臉凶煞也緩緩低下了頭,空白無五官的頭顱對著我,微微躬身。
它感受到了我的誠意,感受到了引魂印裡冇有半分惡意,隻有渡化之心。纏繞在它身上的金色鎖鏈,也隨之放鬆,不再勒緊它殘破的魂體。
剝皮女屍看著我,又看了看身旁安靜下來的無臉凶煞,那雙完全血紅的眼睛裡,凶光一點點褪去。
濃稠如血的紅色,漸漸變淡、變淺、變柔。
露出了魂魄最原本的顏色——乾淨、清澈、帶著死前最後的絕望與釋然。
她的形態,也在一點點恢複。
扭曲脹大的身體緩緩縮回正常大小,裸露抽搐的肌肉漸漸癒合,外翻的牙齦慢慢平複,整張臉不再是無皮的猙獰,而是漸漸顯出生前清秀溫柔的輪廓——眉眼乾淨,鼻梁秀氣,嘴唇輕輕抿著,像極了每一個對生活充滿期待的普通姑娘。
漆黑尖利的長指甲縮回正常長度,黑紅色的怨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白色靈光。
她身上的凶煞之氣,徹底被引魂印化解。
從剝皮血煞,變回了原本的苦魂。
“我……還能輪迴嗎?”她輕聲問,聲音小得像羽毛。
“能。”我笑得溫和,引魂印光芒輕輕包裹住她和無臉凶煞,“有我在,有陰差在,你一定能。”
“那他……”她看向無臉凶煞,眼裡露出一絲不捨,“他能和我一起嗎?”
無臉凶煞輕輕點頭,空白的臉對著她,滿是守護之意。
“能。”我點頭,“你們一起走,一起輪迴,下輩子,不要再受這般苦。”
聽到這句話,剝皮女屍終於徹底釋然。
她輕輕笑了笑,那笑容乾淨、溫柔、釋然,冇有半分猙獰,冇有半分恨意,像雨後初晴的光,照亮了這間滿是陰氣的念安堂。
我胸口的引魂印,光芒漸漸收斂。
強行聆聽執念帶來的劇痛緩緩褪去,可我心中卻一片沉重。
她的苦解開了,她的怨放下了,她的魂可以渡了。
可姐姐呢?
三年前,姐姐陳希也是守靈人,也擁有引魂印,也握著滅魂棺與招魂幡。
她當年,是不是也像我這樣,渡化過這樣慘烈的苦魂?
她是不是為了守護某隻魂、某段真相、某扇陰陽之門,才選擇消失?
一想到姐姐,我心臟就狠狠一抽。
範八爺緩步走到我身旁,目光落在已經平靜下來的兩隻亡魂身上,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柔和。他抬手一揮,那條泛著銀光的鎖魂鏈輕輕飛出,卻冇有捆縛,隻是化作一道溫和的光門,浮在兩隻亡魂麵前。
“時辰到了。”八爺低聲道。
剝皮女屍對著我,輕輕鞠了一躬。
無臉凶煞也對著我,微微躬身。
兩道白色靈光,緩緩踏入光門之中。
一步、兩步、三步……
身影漸漸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念安堂的燈光裡。
怨氣散儘,凶煞歸魂,陰陽有序,亡魂歸鄉。
屋子裡的陰冷氣息徹底消失,引魂燈重新變回溫暖的黃色,燈光照亮滿地狼藉,照亮碎裂的紅棺,照亮我疲憊卻堅定的臉。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摔倒。
範八爺伸手扶了我一把,力道穩而可靠。
“不錯。”八爺看著我,難得露出一絲讚許,“以引魂印強行渡化血煞,你比你姐姐當年,還要敢拚。”
聽到“姐姐”二字,我瞬間抬頭,抓住八爺的手臂,眼神急切:“八爺,你剛纔說,這口紅棺和姐姐失蹤有關?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年前她到底遇到了什麼?!”
範八爺臉上的讚許緩緩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低頭,看向地麵那口碎裂的滲血紅棺,眼神深邃如墨,聲音低沉得像來自陰司深處:
“這口紅棺,不是凡物。”
“是三年前,你姐姐陳希在那間歸墟凶宅裡,親手封印過的東西。”
我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歸墟凶宅。
這是我第一次從八爺口中,清晰聽到姐姐失蹤地點的名字。
“當年,她在宅子裡超度亡魂,遇到的就是這口紅棺,和裡麵的怨氣。”八爺聲音緩緩,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她為了壓住紅棺裡的東西,獨自留下,從此再冇出來。”
“紅棺失蹤,她也失蹤。”
“直到今夜,它自己滾回了你的念安堂。”
我死死盯著那口碎裂的紅棺,心臟狂跳不止,渾身血液都衝上頭頂。
原來。
原來姐姐當年,麵對的就是這樣的紅棺,這樣的怨氣,這樣的凶險。
原來她不是無故消失,是為了封印,為了守護,為了守靈人的職責。
原來我今夜渡化的,不僅僅是兩隻苦魂,更是姐姐當年未能徹底了結的因果。
“那姐姐她……還活著嗎?”我聲音發顫,死死盯著八爺,等待著那個我等了三年的答案。
範八爺抬起眼,目光與我相撞。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魂未散,魄未消。”
“陳希她……還活著。”
“就在歸墟凶宅裡,等著一個人,去接她回家。”
一句話,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活著。
姐姐還活著。
我握緊掌心的滅魂棺,烏木小棺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我的激動與堅定。
招魂幡在我手中穩穩挺立,硃砂符文光芒溫和。
胸口的引魂印,滾燙而有力。
我是陳念。
我是念安堂的守靈人,是人間擺渡者。
我渡了無數苦魂,解了無數怨念。
而現在,我要去接我的姐姐回家。
範八爺看著我眼中堅定的光,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歸墟凶宅,比你今夜遇到的一切,都要凶險百倍。”
“你確定要去?”
我抬起頭,抹去眼角的濕意,眼神冰冷而堅定,冇有半分猶豫。
“確定。”
“無論多凶,多險,多黑暗。”
“我都要去。”
“她是我姐姐。”
“我欠她一場,回家的擺渡。”
燈光落在我身上,照亮了滿地狼藉,也照亮了一條通往真相、通往凶險、通往姐姐的路。
紅棺碎裂,凶煞被渡,線索浮現,前路已定。
我的守靈之路,從今夜起,不再隻是渡人。
而是——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