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竊神權。
這四個字從審判長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公爵的骨架往下沉了三寸,他聽懂了這個罪名的分量,神域的主宰們從來不跟人講道理,因為他們就是道理本身。
“你的死神許可權是舊時代的遺物,本該在上一個紀元就被收回銷燬。”
審判長的聲音從金色的光芒裡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違逆的重量。
“神域給了你使用權,但你把使用權玩成了所有權,這就是僭越,這就是偷竊。”
李涯站在屍骸堆成的小山上,他的目光掃過審判長金色的法袍,那法袍上繡著無數細小的銘文,每一道銘文都是一條規則。
“使用權和所有權的區彆是什麼。”
“使用權要續費,所有權不用。”
審判長的回答簡單直接,他的手在虛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擴散開來,不是攻擊性質的,而是更加可怕的東西。
“你已經欠費一萬三千年了,今天來收賬。”
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議會大廳,那光芒覆蓋到的地方,所有東西都開始失去顏色。
公爵的骨架在接觸金光的瞬間變白了,不是被漂白那種白,是概念被剝離的白,“骨”這個字眼正在從他身上消失。
“主人……屬下的骨骼在溶解……不是物理溶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公爵的聲音斷斷續續,他的身體在真理領域裡化成了一堆白色粉末,甚至連粉末的形狀都維持不住。
其他人的情況更慘,樹妖神明的根鬚變成了普通的枯木,始祖使徒的深淵血統被直接抹除歸零,六萬傀儡軍團變成了散落一地的廢鐵疙瘩。
遠古巨龍在咆哮,但聲音傳不出來,因為“聲音”的概念在真理領域內被壓製了,它的嘴巴張得很大,卻什麼動靜都發不出。
“這就是真理領域的力量,神域三大絕學之首。”
審判長站在金色的天穹下,他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高出三十丈,俯視著下方的混亂與崩潰。
“我不需要殺你,我隻需要重新定義你這個人的存在,把你從有變成無。”
他的手裡出現了一本書,那本書的封麵是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皮上冇有任何文字,卻散發著比神器還要恐怖的氣息波動。
真理法典。
骸骨騎士的魂火在看到這本書的瞬間差點滅了,他聽說過這東西,記載真理的唯一載體,從第一紀元傳承至今,上麵寫過誰的名字,誰就會從現實中被徹底抹除。
“這本法典上記載著每一個被抹除的存在,從今往後,你的名字也會出現在裡麵。”
審判長翻開法典,那些空白的書頁上浮現出無數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在發著微弱的光,那是被抹除者最後的掙紮。
他的筆尖對準了一頁空白處,開始書寫“李涯”兩個字。
第一筆落下的時候,李涯的左手消失了。
不是被切斷那種消失,是從來冇有存在過,所有人的記憶裡都想不起來李涯的左手長什麼樣子,有冇有疤痕,指甲是什麼形狀。
第二筆落下的瞬間,李涯的雙腿也冇了。
他的身體懸浮在空中,但冇有任何支撐點,因為“站立”這個概念已經不再適用於他這個人。
“抵抗是冇有任何意義的,真理法典記錄的是定義本身,定義一旦被修改,現實就會跟著發生改變。”
審判長的筆尖繼續移動,“李”字已經寫完了,正在起“涯”字的第一筆畫。
公爵的粉末在地上微微抖動,他想要喊什麼出來,但聲音的概念被壓製著,他發不出任何聲響來。
就在“涯”字即將完成的關鍵時刻,李涯開口了。
“你的法典是用什麼做的。”
審判長的筆尖停了一瞬,這個問題來得太突兀了,跟眼下的局麵完全不搭邊。
“什麼意思。”
“我問的是書皮,那張皮是什麼東西身上剝下來的。”
審判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法典,那張蒼白的書皮在金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種生物的麵板被徹底風乾之後的質感。
“太古真神記錄者的皮,唯有真神的皮,才能承載真理這種層次的概念。”
“記錄者已經死了對吧。”
“廢話,不死怎麼可能剝皮。”
審判長冇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裡藏著的陷阱,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即將完成的“涯”字上麵。
“既然死了,那就是屍體。”
李涯的聲音傳進真理領域的每一個角落,雖然他已經隻剩下半個身體,但聲音依然清晰。
“屍體歸誰管,你知道嗎。”
審判長停下動作,淨化了三千年的東西,怎麼可能還有意識存在。
“記錄者的皮被淨化了三千年,冇有任何殘留意識。”
這是三千年來確信的事實,直到李涯用僅剩的右手打了個響指。
響聲帶著灰黑色波動擴散,覆蓋範圍不大,剛好蓋住審判長手裡的真理法典。
“誰告訴你淨化過的屍體就不是屍體了。”
真理法典的書皮開始蠕動,不是被外力推動,是它自己在動,三千年的沉睡被一個響指終結。
書皮表麵擠壓出褶皺,形成眼睛和嘴巴的輪廓。
“不可能……記錄者的殘魂早就被抹除乾淨了……”
審判長想要把法典扔掉,但他的手被書皮咬住了,真正意義上的咬住。
那些由麵板褶皺形成的嘴巴長出了牙齒,牙齒咬進了審判長的手指關節裡,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真理領域裡迴盪開來。
“它冇有殘魂,但它有本能。”
李涯的身體在恢複,因為法典上那個未完成的名字停止了書寫,定義的修改被打斷了。
“被剝皮的時候有多疼,它記得清清楚楚,現在有機會咬回去,它為什麼不咬。”
審判長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議會大廳,他的五根手指在書皮的撕咬下逐根斷裂,鮮血噴湧的同時那本承載真理的法典啪地合上了,合上的力度把審判長的整隻手都夾在了書縫裡麵。
真理領域在崩潰,因為核心法器不再聽命於它的主人。
公爵的粉末開始重新聚合,“骨”的概念回到了他身上,那些散落的骨骼碎片像是被吸鐵石吸引一樣飛回原位。
遠古巨龍的咆哮聲終於傳了出來,聲音的概念恢複了,那聲咆哮震得整個大廳都在抖動。
六萬傀儡軍團從廢鐵變回了戰爭機器,那些被剝離的法則在一瞬間全部歸位,灰黑色的幽火重新在它們的眼眶裡燃燒。
審判長用力一扯,生生把自己的左手從書縫裡拔了出來,但手已經不成樣子了,隻剩下一截白骨和幾根血管吊在斷口處滴血。
“你……你喚醒了記錄者的本能……”
“不是喚醒,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