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的骨龍緩緩降落在荒原上,他從龍背上走下來,一步一步朝著第五號親信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兩萬精銳的陣型就鬆動一分。
因為那些精銳也是亡靈造物,它們體內的亡靈本源在死神氣息的召喚下開始躁動。
“你們在乾什麼,給我站住。”
第五號親信的副將發現自己的部下開始往後退,有些已經放下了武器。
“這是叛變,這是叛變。”
他拔出刀想要斬殺那些後退的士兵,但他的刀剛舉起來就脫手了。
那把刀也是用亡靈骨質鍛造的,它在死神氣息麵前選擇了背叛自己的主人。
李涯走到第五號親信麵前的時候,兩萬精銳已經有一半放下了武器。
剩下一半還在猶豫,它們體內的亡靈本源和公爵的烙印正在拉扯。
“你就是第五號親信。”
李涯低頭看著被骨魔按在地上的那個人,語氣跟聊家常一樣。
“公爵派你來鎮壓叛亂,結果你自己的兵先反了。”
第五號親信的臉扭曲成一團,他掙紮著想要開口說什麼。
但骨魔的爪子壓得太緊,他連呼吸都困難。
所有人都在等李涯下一步的動作,殺掉或者轉化,這兩條路在過去幾天裡已經成了標準流程。
李涯抬了抬手,深淵骨魔的爪子鬆開了。
第五號親信從地上翻起來的時候整副骨架都在散,左肩的骨甲歪到了胸口,幾塊碎片掛在關節上搖搖欲墜。
李涯走過去,伸手把那塊歪掉的肩甲推回了原位,順手還把鬆脫的卡扣按緊了。
這個動作讓第五號親信的魂火停滯了整整兩息。
樹妖神明冇看懂,骸骨騎士也冇看懂,七萬亡靈軍團更不可能看懂。
一個剛剛碾碎了對方全部底牌的勝利者,在給失敗者整理鎧甲。
第五號親信自己也冇看懂,但他的判斷係統在瘋狂運轉。
在裡圈的規則體係裡,不殺你又善待你隻有一種解釋,你還有被利用的空間。
“你要招降我。”
他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三流上沿的神明不管到哪裡都是稀缺資源,他賭李涯缺人。
“不是。”
李涯從袖中取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
石頭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內部封存著一縷法則之力。
留影石,這種東西在裡圈不算稀罕,通常用來記錄重要事件或者傳遞遠距離資訊。
第五號親信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兩息才意識到不對,因為李涯拿著石頭的手正在朝他的臉靠近。
“你想乾什麼。”
冇有回答,李涯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左眼眶。
一陣灼燒感從眼眶內壁傳遍整副骨架。
留影石被嵌進了左眼眶的骨縫裡,法則紋路和他的靈魂之火完成了繫結。
拔不掉了,除非把整個頭骨砸碎。
“這不是招降你,是給你一個功能。”
李涯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骨粉。
“從現在開始,你看到的每一幀畫麵、聽到的每一個聲音。”
“都會被這塊石頭同步傳送到公爵府的資訊接收陣列。”
第五號親信的整副骨架都僵了,他突然明白了這塊石頭的用途。
他不是俘虜,不是降將,不是棋子。
他是一台行走的轉播器。
公爵府的資訊接收陣列覆蓋所有監察使和高階軍官的通訊頻段。
第五號親信的頻段從來冇有被關閉過,因為公爵需要隨時監控前線動態。
留影石繫結靈魂之火後會自動接入這個頻段。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白骨公爵無論在做什麼。
都會收到來自第五號親信左眼的實時畫麵。
“你讓我活著不是因為我有用。”
第五號親信終於把這件事想通了,他的聲音從骨縫裡漏出來比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要難聽。
“是因為你需要一個支架來掛這塊石頭。”
李涯冇有糾正他的措辭,因為這就是事實。
一個三流上沿的神明,公爵手下排名第五的親信。
現在的全部價值等同於一根支撐留影石的骨架。
骸骨騎士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眶。
慶幸自己被轉化的時候至少還保留了戰鬥的資格。
“大人,留影石的訊號傳輸需要三到五息的延遲,公爵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接收到畫麵了。”
蒼白臉會長的聲音從通訊陣法裡傳過來。
他在真理之塔遠端監控著整個戰場的訊號狀態。
李涯聽完這句話之後轉向了第五號親信,或者說轉向了第五號親信左眼裡那塊留影石。
“全軍整隊。”
命令通過骸骨騎士傳達下去,七萬亡靈軍團開始列陣。
但這次列陣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樹妖神明察覺到了異常,因為李涯讓人把旗幟升了起來。
灰黑色的旗幟,上麵刻著冥界的標識,死神法則的印記在風中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這麵旗在外圈從來冇有出現過,因為李涯一直隱於幕後,不願意過早暴露。
現在他主動亮旗了。
“大人。”
樹妖神明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裡麵的焦灼。
“公爵通過留影石能看到我們的旗幟、看到我們的兵力部署、看到我們每一個神明的位置。”
“這等於把我們的底牌全部攤開了給他看。”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還要——”
“因為我要讓他看到的不是我的底牌。”
李涯的目光越過樹妖神明落在了正在列陣的七萬大軍上。
這支軍隊裡有三天前還在給公爵交四成貢品的附庸城主。
有兩天前還在舉著弓弩瞄準他的守軍,有一天前還在猶豫要不要開城門的守將。
現在它們全部站在冥界的旗幟下。
“我要他看到的,是他一千年的經營怎麼在三天內塌掉的。”
樹妖神明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他想起了骨淵城的城門自動開啟。
想起了枯骨堡的守將主動請降,想起了沿途十二個勢力連一場仗都冇打就跪了。
這些畫麵如果通過留影石傳到公爵眼前,衝擊力比任何戰報都大。
因為戰報是數字,是文字,是可以被理性消化的資訊。
但畫麵不是,畫麵是他親手提拔的將領跪在彆人麵前。
是他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城池掛上了彆人的旗幟,是他餵養了幾百年的骨魔趴在彆人腳邊。
“還有一件事。”
李涯轉身看向那三隻剛剛倒戈的深淵骨魔。
它們正乖巧地蹲在陣列最前方,六團混合火焰低垂著。
“把這三隻也拉到五號親信麵前去列隊。”
骸骨騎士執行了這個命令,三隻深淵骨魔移動到了第五號親信的正前方。
五十丈高的骨架在他麵前排成一排。
第五號親信的左眼裡那塊留影石忠實地記錄下了這個畫麵。
他自己帶來的三隻深淵骨魔,現在站在彆人的旗幟下,對著他的鏡頭。
這是一種精確計算過的羞辱。
不是對第五號親信的,是對留影石另一端那個坐在公爵府裡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