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停在距離深淵骨魔三十丈的位置,這個距離已經進入了骨魔一個呼吸就能觸及的範圍。
然後他釋放了死神氣息。
不是之前對付兩千具傀儡時的那一絲氣息。
是完整的、毫無保留的、屬於死神神選的本源氣息。
這股氣息冇有攻擊性,它隻是一種存在的宣告。
就像國王走進了自己的宮殿,不需要拔劍,不需要喊殺。
他隻需要站在那裡,所有的仆從都知道主人回來了。
白骨關的關牆不隻是一堵物理屏障,它上麵刻滿了白骨公爵用亡靈之力雕刻的防禦紋路。
這些紋路本質上是亡靈法則的衍生物,而所有亡靈法則的終極源頭都指向同一個存在。
死神。
當更高許可權的訊號出現時,這些紋路本能地產生了動搖。
關牆上的紋路開始閃爍,忽明忽暗。
就像一台收到了兩個互相矛盾的指令的機器在糾結該聽誰的。
“這……這是什麼。”
骨戟將軍的聲音變了調,他三百年守關生涯裡從來冇見過關牆的紋路出現這種反應。
這些紋路是公爵親手刻上去的,理論上隻有公爵本人纔有許可權讓它們產生波動。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涯冇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第二個反應已經開始了。
深淵骨魔動了。
它的反應和所有人預想的都不一樣。
這隻五十丈高的龐然大物,剛纔還張著嘴往李涯臉上噴熱氣。
擺出一副隨時要把他吞進肚子裡的架勢。
現在它的嘴合上了。
不是準備攻擊的那種合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發出聲音的合攏。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
樹妖神明看著那隻龐然大物的骨架在抖動,他起初以為是深淵骨魔在蓄力準備攻擊。
但骸骨騎士看懂了那種抖動的含義,因為他自己在被轉化之前也有過同樣的反應。
那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激動。
深淵骨魔眼眶裡的火焰開始變化。
黑色的深淵之火從七成開始往下降,六成五,六成,五成五。
而那三成藏在最深處的灰白色光點開始往外擴張,三成五,四成,四成五。
兩種顏色在它的眼眶裡拉鋸,黑色在退,灰白在進。
骨戟將軍徹底慌了。
“不,這不可能,公爵的烙印怎麼會被壓製。”
他衝向深淵骨魔的頭顱,想要用自己的法則之力穩住骨魔體內的深淵成分。
但他剛跑出三步就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
彈開他的不是彆人,是深淵骨魔自己。
它的尾巴橫掃過來,輕輕一甩就把骨戟將軍扇出了二十丈遠。
“你這個畜生。”
骨戟將軍從地上爬起來,骨甲上多了三道裂紋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養了三百年的坐騎會對自己動手。
“我餵了你三百年,公爵往你身上灌了多少深淵之力,你就這麼背叛。”
深淵骨魔冇有理會他的質問。
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涯身上。
那雙燃燒著混合火焰的眼眶一眨不眨地盯著三十丈外那個釋放死神氣息的人影。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它趴下了。
五十丈高的骨架緩緩彎曲,前肢收攏,後肢屈起。
巨大的頭顱伏在地上,正對著李涯的方向。
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那聲音不像是一隻凶獸在示弱,更像是一條被遺棄多年的獵犬終於見到了主人。
骨戟將軍站在原地,骨架僵成了一根柱子。
他的王牌趴在地上了。
他的最大依仗在向敵人搖尾巴。
那隻他剛纔拍著胸脯保證能碾壓兩千具傀儡加七個神明的深淵骨魔。
正在用一種近乎獻媚的姿態匍匐在一個半神都冇突破的年輕人麵前。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變形了,裡麵混著困惑、恐懼和一種三觀崩塌的茫然。
李涯冇有回答他,他在看深淵骨魔的眼睛。
黑色和灰白的比例已經變成了四比六,灰白占了上風
這意味著亡靈本源已經壓過了深淵成分。
他剛纔說的那番話不是胡說八道,後天的東西確實壓不住先天的根基。
公爵往這具骨架裡灌了多少深淵之力都冇用。
因為那些深淵之力是外來的、附加的、不屬於這具骨架本身的東西。
而亡靈本源是它與生俱來的底色,是它作為一個個體存在的根本
是刻在骨頭最深處的法則印記。
當死神的氣息出現時,那些外來的深淵之力就像裹在骨頭外麵的一層皮,自動開始剝落。
因為這具骨架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歸屬。
“你的骨魔已經不是你的了。”
李涯開口了。
“它三百年前就不該是你的,它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屬於冥界,公爵隻是暫時借用了它。”
“現在我來收回屬於冥界的東西,你有什麼意見。”
骨戟將軍冇有回答,因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的目光從趴在地上的深淵骨魔身上移開。
看向關牆上那兩千具依然指著他的戰爭傀儡,又看向李涯身後那三千亡靈軍團和六隻弑神憎惡。
三條腿被砍掉了兩條。
傀儡軍團反了,深淵骨魔趴了,他現在隻剩下自己。
一個三流中段的神明,麵對兩千具半神傀儡、一隻倒戈的深淵骨魔、七個敵方神明和三千亡靈軍團。
這個局麵冇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我……我投降。”
骨戟將軍的骨架往下彎了三十度,這個幅度已經接近跪姿了。
“我願意接受轉化,我願意效忠冥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的討好,三百年守關養出來的驕傲在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但李涯的反應讓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晚了。”
兩個字從李涯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冰冷。
“剛纔我問你能不能擋住兩千隻長戟的時候,你說的什麼來著。”
骨戟將軍的骨架僵住了,他開始回憶自己剛纔說的那些話。
讓那兩千具傀儡衝過來我倒要看看它們能在這隻大傢夥的爪子下撐幾息。
你們在外圈橫行無忌靠的是那個什麼神力阻斷力場。
你們十八個神明算什麼全拉過來都不夠我們一隻骨魔塞牙縫的。
它會把你們碾成渣然後把渣送回公爵府換賞錢。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刺回來。
“我……我當時是被逼急了才那麼說的。”
“你說的時候挺得意的。”
李涯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骨戟將軍又近了三丈。
“你拍著深淵骨魔的腿說這隻大傢夥能單挑三個我這種檔次的神明,你指著我的鼻子說讓我滾回外圈。”
“你還說如果我敢再往前一步,你就把我碾成渣送回公爵府換賞錢。”
骨戟將軍的骨架開始往後退,他感覺到了某種危險正在逼近。
“你說你守關三百年從來冇讓一個外圈的蟲子爬進裡圈。”
“你說死神的神選也不過是一件標價三千萬的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