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快要燒完了。
骨龍開始緩緩下降,距離真理之塔的塔頂越來越近。
那兩團幽綠色的巨大火焰像兩顆太陽懸在頭頂上。
李涯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法則之力正在收縮。
鎖定整個灰骨平原方圓十裡內的所有生物,確保冇有任何東西能逃出這個範圍。
天羅地網已經織好了。
他手裡的每一張牌,力場、憎惡、神明部下。
在這個對手麵前全部失效,十八個神明的陣容在郊外和外圈是頂尖配置,到了裡圈的親信麵前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
要打冇有贏的可能,要跑對方已經封鎖了空間,要談手裡拿不出對方要的東西。
剩下的隻是收網的動作而已。
李涯在這一刻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決定。
“所有人藏起來,不許暴露氣息。”
樹妖神明以為自己聽錯了,對方騎著一頭遮天蔽日的骨龍壓在頭頂上。
正常反應是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塔內死守。
“大人,現在應該把十八位神明全部召集起來佈防纔對。”
“反過來做。”
李涯的意思很直接,不是聚攏兵力,是全部散開隱蔽,一個都不許露頭。
“十八個神明集中在一起隻有一個結果,被對方一鍋端,還不如藏起來保留底牌。”
這話在邏輯上完全成立但在情感上冇人能接受。
因為這等於李涯要一個人去麵對骨龍上的存在。
“腐屍城的人退進地下管道,樹妖你帶著法會其他神明去塔底緊急通道待命。”
兩位腐屍城神明對視了一眼,他們跟著李涯的時間足夠長。
長到知道這種時候不該廢話,轉身就走。
樹妖神明冇動,剛想開口李涯就先堵住了他。
“你留在這裡隻會讓對方知道我們有多少神明。”
“他一旦判斷出全部兵力就會立刻動手,冇有任何談判空間。”
“但如果他不知道我手裡還有多少牌,他就不敢把事情做絕。”
“裡圈的人做事講成本,他來催收不是來拚命的。”
“隻要讓他覺得動手的代價可能超出預期,他就會選擇用嘴解決。”
樹妖神明消化了三息,帶著人撤進了塔底。
整個真理之塔的上層隻剩下兩個人。
李涯坐在塔頂控製室的座位上,蒼白臉會長站在他右手邊。
手按在僅存的一處備用陣法核心上。
骨龍的陰影已經完全把塔吞進了黑暗裡。
力場處於待命狀態隨時可以啟動,但李涯冇讓他開。
“不到萬不得已不動力場,那是最後一張牌,打出去就冇了。”
“一旦對方發現力場對他效果有限,反而會被激怒,到時候連談都冇得談。”
蒼白臉會長嚥了一口口水,他從來冇覺得自己距離死亡這麼近。
包括兩百年前第一次被亡靈聖者踢出來流落外圈的時候。
龍吟消失了。
這比龍吟還讓人恐懼,因為龍吟代表對方還在高空,消失意味著他已經到了近前。
一聲脆響從塔頂結構裡傳出來,像是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骨瓷杯。
蒼白的臉長向上看去,整個人的血液瞬間凍住。
塔頂那層他花了一百年刻畫的防禦法陣正在碎裂。
不是被攻擊碎裂,是那些符文在自行脫落、瓦解、粉碎。
對方什麼都冇做,隻是靠近了。
法陣感知到了來者攜帶的法則等級遠超自身承受極限。
所以自行崩潰了,跟一把鎖看到遠超規格的鑰匙後彈簧自己彈開一個道理。
緊接著塔頂被揭開了。
不是被打碎,是被一隻骨爪整塊揭下來的,像揭鍋蓋一樣利索。
光從洞口灌進來照亮了整個控製室,骨龍那顆校舍大小的頭顱探進洞口。
兩團幽火在李涯和蒼白臉會長身上掃了一圈就縮回去了。
一個身影從洞口跳了下來。
落地的衝擊力把控製室的地板砸出蛛網裂紋,但人影穩穩站住,冇有多餘的動靜。
白骨鎧甲從頭包到腳,縫隙裡滲出幽綠色的霧氣。
背後斜插著一柄三丈長的骨鞭,鞭身上每隔一寸嵌著一顆眼球,那些眼球還在轉。
蒼白臉會長在這一瞬間完成了實力評估,不是四流,最低三流,甚至可能更高。
血屠之前說的最低四流是監察使的門檻,而這一位顯然不是最低配置。
來者冇有看李涯。
他在控製室裡走了一圈,像在檢查一間需要拆除的危房。
目光掃過陣法核心、掃過牆壁上殘存的符文、掃過地麵上的傳送帶介麵。
每看到一樣東西臉上的骨骼就會微微活動一下。
像在估價。
一圈走完他纔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對李涯說的。
“法會的三條老狗呢,讓它們出來接旨。”
蒼白臉會長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三條老狗指的是他和另外兩位會長。
他在外圈混了兩百多年頭一回被人當麵叫狗。
但他不得不答話,因為三位會長裡現在隻有他還站在這裡。
“法會已經換了主人,三位會長現在聽命於這位大人。”
骸骨騎士這才把目光轉過來。
他看李涯的方式跟當初那個巫妖第一次掃描樹妖神明的方式如出一轍。
不是在看人,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顯然不合格的物品。
兩隻嵌在頭盔裡的眼球轉了幾圈,呼叫了某種探測手段之後自行報出了結果。
“境界,半步神明以下,具體等級無法精確判定,資料異常。”
他自言自語般掃完了這串資訊,骨骼摩擦的聲音從鎧甲縫隙裡滲出來。
“你不是法會的人。”
這是判斷而不是提問,他從李涯身上的氣息讀出了死神的痕跡。
法會是亡靈聖者的棄子建立的,身上應該帶著亡靈聖者的殘餘印記。
而李涯身上的氣息來源完全不同。
“外來物種侵占公爵附屬勢力,按裡圈律法應當就地處決。”
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像在引述一條過馬路要看燈的交通法規。
李涯從頭到尾冇有站起來。
控製室裡的溫度在驟降,那些從鎧甲縫隙裡滲出的幽綠霧氣開始朝李涯的方向蔓延過來。
帶著一種直接腐蝕靈魂根基的法則力量。
“在公爵的監察使麵前坐著不動,你的膽子是從哪裡借來的。”
骸骨騎士往前走了兩步,骨鞭從背後被抽出來握在手裡,鞭身上那些眼球同時轉向李涯對焦。
“在裡圈,像你這種等級的東西,連給公爵的戰爭傀儡做替換零件都嫌材質差。”
李涯冇動也冇答話。
他在等。
等對方把自己的底細全部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