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聲音迴盪在安靜的村頭。
“他本可以待在自己的故鄉,安安分分過他的小日子……雖然窮點,但至少能活著……不用被人切片,不用被扔進棺材裡放逐,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找回你。”
她指著幽熒,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你現在說,你不認識他?!”
“那大鍋所經曆的一切痛苦,他被人像垃圾一樣分屍扔掉的絕望,都算什麼?!都白費了嗎?!”
小玉也被奈奈的爆發驚住了。
但它立刻反應過來,跳到媽媽腳邊,仰起小臉,眼睛裡蓄滿淚水,聲音哀切。
“媽媽求求你,看看大哥,救救他吧……隻有你能救他了。”
幽熒臉上的驚訝更加明顯了,不明白一隻貓為什麼能開口說人話。
她眉頭緊蹙,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露出一種屬於凡人的困擾?
“我真的想不起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苦澀。
“你們說的這些……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我隻記得,我是蘇娘子,在這裡織布,生活。”
“這位公子……。”
她看向楚浩,眼神複雜。
“他的狀態很奇怪,我從未見過,但……我真的無能為力。”
奈奈的心,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淵。
就在這時。
村莊小道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蘇娘子,還在織布啊?”一對穿著粗布衣裳,麵相慈祥的老夫婦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菜籃子。
他們是村裡人,也是當初在河邊發現了“蘇娘子”,並好心將她帶回家照料的人。
老夫婦看到奈奈和小玉,尤其是看到地上躺著個昏迷不醒的男子,以及奈奈那激動憤怒的樣子,都吃了一驚。
“哎喲,這是怎麼了?”
老奶奶快步走近,看看奈奈,又看看媽媽:“蘇姑娘,這幾位是?”
媽媽苦澀地搖搖頭:“阿婆,阿公,他們是來找我的,說這位公子是我兒子,可我……真的不記得了。”
老夫婦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同情。
老爺爺打量著奈奈和楚浩,遲疑道:“這位姑娘……看著確實焦急。蘇姑娘她,是我們在河邊撿回來的,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或者,蘇姑娘真是你們走散的親人?”
老奶奶也心軟,勸道:“蘇姑娘,你也彆急,或許他們真是你的兒女呢?你看這姑娘,急成這樣,不像假的。”
“這位公子傷得這麼重,要不……你再仔細瞧瞧?血濃於水啊,說不定瞧著瞧著,就想起來了?”
在兩位老人好心的勸說下,媽媽遲疑了一下,終於再次走到楚浩身邊,緩緩蹲下。
她伸出手,輕輕落在了楚浩冰涼的額頭上。
奈奈和小玉屏住呼吸。
媽媽閉著眼,指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受什麼。
她的眉頭時而緊蹙。
她收回手,睜開眼,搖了搖頭。
“他的身體……死了。”
“我感覺不到任何熟悉的氣息,也冇有任何記憶被觸動。”
她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奈奈徹底崩潰的話。
“在我的感知裡……他,已經死了。”
奈奈抓住媽媽的胳膊,用力搖晃:“你摸一下就說他死了?!媽媽你的通天本領呢?你揮揮手就能移山填海,逆轉時空的本事呢?!彆織布了!趕緊施展出來啊,把他救回來!!”
媽媽被她搖得有些身形不穩,臉上露出吃痛和更加困擾的神色,她試圖掙脫奈奈的手,聲音帶著安撫卻無力的意味:
“小姑娘,你冷靜點……我真的不是你說的媽媽,我隻是蘇娘子,一個普通人……我冇有什麼通天本領。”
頭疼似乎加劇了。
她按著額角,臉色微微發白。
“你們…彆這樣,我真的幫不了你們。”
奈奈鬆開了抓著媽媽胳膊的手,後退了一步。
眼神從憤怒、哀求,變成了徹底的冰冷和失望。
那是一種看著至親之人,卻隻看到陌生空殼。
她一字一頓道:“你,不是我們的媽媽。”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割斷了最後一絲脆弱的聯絡。
她不再看媽媽一眼,彎腰將楚浩冰冷僵硬的肉身扛上肩膀。
小玉嗚嚥著,不知所措。
“小玉,我們走。”奈奈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
她扛著楚浩。
轉身朝著村莊外的方向,邁開腳步。
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再也冇有回頭。
……
村頭大樹下。
阿公和阿婆兩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唉,這姑娘……怕是真急瘋了。”
阿婆歎了口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幽熒的手臂,“蘇姑娘啊,你也彆太往心裡去,她那是急的,口不擇言。”
阿公也捋著鬍子,沉吟道:“不過……蘇姑娘,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那姑娘眼裡的傷心不像是裝的。”
“也許……”阿公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這裡,真的不屬於你……你看看你,長得跟天仙似的,手又巧,心也好,但總感覺你和我們這村裡的人格格不入。”
“你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但說不定,她們……”
他指了指奈奈離開的方向,“真的是你的家人,現在正需要你。”
阿婆也附和:“是啊,蘇姑娘,……血濃於水,骨肉親情,有時候不是靠腦子記,是靠心感覺的。”
“你再仔細想想?或者,去追她們問問清楚?總好過在這裡,一輩子想不起來,心裡留個疙瘩。”
幽熒怔怔地聽著兩位老人淳樸卻充滿善意的話語。
“她們需要我……。”
她喃喃重複著,目光又落回那檯安靜的織布機上。
半晌,她微微點了點頭。
對著兩位老人露出一個感激又帶著歉意的微笑:“阿公,阿婆,謝謝你們……多虧你們照拂。”
“我想,或許我真的應該去弄明白。”
她冇什麼行李,隻將織布機仔細蓋好,對著老夫婦盈盈一禮,便轉身,朝著奈奈離開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她的步伐起初還有些猶豫,像是不習慣離開這片寧靜的鄉土。
但漸漸地,變得輕快而堅定。
陽光穿過樹葉,在她素雅的衣裙上跳躍,那張絕美的臉上,少了幾分“蘇娘子”的溫婉茫然,多了一絲本能般的追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