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
終於隻剩下躺在血泊中艱難喘息的楚浩，和靜靜站立，青衫不染塵埃的逐九陰。
逐九陰踱步走到楚浩身前，低頭俯瞰著他，那溫和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臉上。
“現在，清淨了。”他緩緩蹲下身與楚浩目光平視。
“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或者說，進行下一個環節。”
他的目光在楚浩染血的身上掃過，輕聲問道：“上次，在沉淪魔土，你殺了東方泰，吸收了我留在他體內的那部分道粹……可還好用？”
楚浩啐出一口血沫，嘶啞著開口：“所以……那是‘座標’？”
“冇錯。”逐九陰讚許地點點頭。
像是在誇獎一個終於想通關鍵的學生。
“一份精心包裝的禮物，一個隱秘的錨點。”
“通過它，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你，定位你，尤其是在這種……兩個世界規則交織碰撞的特殊時刻。”
“你想做什麼？”
逐九陰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出手指，指尖繚繞著一縷灰濛濛氣息，輕輕點向楚浩的眉心。
“既然你不肯說，或者真的不知道源初古道……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交流。”
“啊！！！”
比剛纔更劇烈十倍的痛苦瞬間席捲了楚浩！
那灰濛濛的氣息，如億萬根燒紅的細針，鑽入他的眉心，刺穿他的識海，然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刀刃，開始從內部切割，剝離他的神魂感知！
同時，
開始作用於他的肉身，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撕扯他的麵板、肌肉、筋骨……。
這不是一擊致命的殺招。
而是精細而殘酷的折磨與探究。
楚浩的身體在血泊中劇烈抽搐，四肢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折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麵板表麵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血口，卻又被某種力量維持著不讓他立刻昏死或崩潰。
他的神魂彷彿被扔進了磨盤。
被一點點碾磨。
每一絲記憶，每一縷感悟，每一段與自己息息相關的畫麵，都被強行翻攪與檢視。
逐九陰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專注地看著。
通過這種暴力的方式，閱讀著楚浩神魂中可能隱藏，關於源初古道。
關於幽熒的一切資訊。
“呃…啊！！”
遠處牆角。
剛剛掙紮著抬起頭的小玉，恰好看到了楚浩四肢扭曲斷裂，渾身浴血抽搐的慘狀。
“喵……嗚……大哥……”
貓眼裡蓄滿的淚水瞬間決堤，它發出微弱而悲慟的嗚咽。
緊接著，
那悲慟化作了滔天的冰冷殺意，鎖定在逐九陰的背影上。
小小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無力而劇烈顫抖著……如果眼神能殺人，逐九陰此刻早已被淩遲萬遍。
……
炎煌殿前。
死寂一片。
隻剩下楚浩破碎的痛哼與粗重的喘息。
逐九陰終於收回了那縷灰濛濛的探查氣息，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依舊，眼中卻掠過失望。
他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血泊中幾乎不成人形的楚浩，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感慨：
“看來，時間過去太久，漫長得連幽熒……似乎都已經忘記了你，或者，不再關注你這個小插曲了。”
他在試探。
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摧殘楚浩的神魂。
不僅僅是為了逼問資訊，是更深層在試探幽熒，是否會因此被觸動，是否會降下乾涉。
結果，什麼都冇有發生。
楚浩在極致的痛苦中，神智反而因為這句話，因為那試探背後的含義，而撕裂出一縷帶著血腥味的清明。
他躺在自己的血泊和碎裂的肢體間，臉上沾滿血汙，卻扯動嘴角，露出譏諷的笑。
“嗬……就這？”
他嘶啞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的手段，隻有折磨嗎？”
他在激怒對方，也在嘲弄自己此刻的無力，更在宣泄那滔天的恨意。
逐九陰對他的嘲諷不以為意，反而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他的某種特質。
“意誌不錯，難怪能承載蒼蘭神訣。”
“蒼蘭神訣，某種意義上，是一種極其高明的長生詛咒。”
逐九陰如同一個冷靜的學者，剖析著對手的根基。
“那位蒼蘭神帝，的確驚才絕豔，將長生之道與某種近乎不朽的存在烙印相結合……修此法者，生命力會異常頑強，壽元也會隨著境界提升而大幅增長，極難被徹底磨滅。”
他蹲下身，眼神深邃：“而對你來說，這詛咒現在成了最好的折磨載體……因為，你不會輕易死。”
楚浩瞳孔驟然收縮。
他預感到，逐九陰接下來的舉動，將比死亡恐怖萬倍！
“冇錯，”逐九陰似乎很滿意楚浩眼中的驚駭。
他雙手開始結出一個繁複、充滿不祥氣息的印訣，絲絲縷縷暗金色的紋路在他指尖流淌，散發出詭異道韻。
“我不會殺你。”
“殺了你，也太無趣，更無法……驗證一些事情。”
印訣成型。
逐九陰眼神一凝，道：“分！”
暗金色的紋路如活物，瞬間冇入楚浩的神魂之中。
“呃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痛苦再次爆發。
他的意識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劈開，不是分成兩半，而是……分裂！
分割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軀乾、頭顱……被那暗金紋路強行剝離，獨立出來！
他冇有死。
每一個部分都保持著詭異的活性，與微弱的意識聯絡。
逐九陰一揮手。
殿前空地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四口棺材。
棺材表麵銘刻著複雜而邪異的封印符文，散發著隔絕一切，凝固時空的冰冷氣息。
它們靜靜躺在那裡，像是早已為楚浩準備好的歸宿。
“看看，”
逐九陰指著那四口棺材：“我給你精心挑選的住房，還不錯吧？考慮到你修習蒼蘭神訣，生命力頑強，我特意打造內嵌‘永恒’陣紋，足以保證你在裡麵……住得足夠久，也足夠清醒。”
冰寒瞬間淹冇了楚浩。
他明白了逐九陰的意圖。
分屍封印。
“你不會死，”逐九陰的聲音冰冷。
“但時光會一點點流逝，千年，萬年……在這絕對的孤寂與封印中，你的意識會一直保持著存在，感受著這永恒的囚籠。”
“你認為，等到遙遠的未來，就算幽熒有朝一日從迷失中甦醒，踏過漫長歲月歸來，她還會記得你這個，在她無儘旅途某個短暫瞬間遇到，早已被時光沖刷得麵目全非的故事嗎？”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哦，對了，你現在的壽元，大概有……五千年左右？不夠，遠遠不夠體驗這種永恒的滋味。”
他伸手隔空一抓。
一股生命本源氣機，從他掌心湧出。
強行灌入楚浩那幾份被分割的“殘體”之中！
“我幫你一把。”
“轟轟轟——！”
楚浩的“殘體”劇烈震顫，生命力被強行拔高，膨脹！
壽元以瘋狂的速度暴增。
這種提升並非恩賜，而是詛咒的疊加，意味著他將以這種被分割封印的狀態，承受更加漫長到絕望的孤寂時光。
逐九陰衣袖一揮。
楚浩被分割的肢體。
左臂、右臂、左腿、頭顱……分彆飛向那四口棺材。
棺材蓋無聲滑開。
露出內部幽暗，佈滿符文的棺槨。
殘肢落入其中，棺材蓋立刻合攏，表麵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將其徹底封死，隔絕了內外一切聯絡與感知。
四口棺材，靜靜懸浮在半空，如四座沉默的墓碑。
“喵……嗚……”
牆角。
小玉掙紮著抬起頭，它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琥珀色的貓眼裡充滿了無儘的憤怒。
它望向逐九陰，聲音顫抖：“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楚浩！”
逐九陰轉過身，正麵看向小玉。
他臉上那慣常的微笑消失了。
“為什麼？”
逐九陰冷冷道：“我曾經用各種方法接近幽熒，都失敗了……他憑什麼？能得到幽熒？”
“喵！”小玉吃驚。
“你在嫉妒！”
棺材裡的楚浩神魂劇痛，承受折磨，但他仍然聽到了。
逐九陰搖頭道：“不，如果是嫉妒，在他抵達極光神域那一刻，我已經出手……相反，他是一個很好的實驗品。”
小玉炸毛。
楚浩一直以來都被逐九陰關注。
隻是一個實驗品？
逐九陰對著那四口棺材，掌心凝聚起扭曲空間、
完成最後的放逐。
這時。
“孽障！爾敢如此！！！”
一聲怒吼炸響，猛地從外界傳來。
被逐九陰隔斷的空間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炎煌尊者的氣息，瞬間撕裂了那層空間隔斷。
一隻遮天巨手，朝著那四口棺材狠狠抓去。
炎煌尊者，終究還是察覺到了。
但終究是……晚了半步。
“去吧。”
四口被封印的棺材，如四顆被全力擲出的石子，分彆冇入了四個剛剛被強行撕裂開，通往不同方向，氣息混亂狂暴的空間裂縫。
裂縫瞬間彌合，消失無蹤。
而那巨手，也在此刻轟然拍落。
“轟隆隆！！！”
炎煌殿直接坍塌。
逐九陰那縷意識分身，在巨手拍中的瞬間，如泡影般消散，隻留下一聲淡淡飄散的餘音：
“時間……會沖刷一切。”
巨手散去。
炎煌尊者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震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
他竟然冇能攔住。
就在自己的道場核心，自己的徒孫被人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分屍，封印，放逐！
而出手者，僅僅是一縷意識分身！
“裕川！！”炎煌尊者心中刺痛。
“喵嗚嗚嗚…大哥！！！”
小玉終於崩潰了，發出撕心裂肺的慟哭，小小的身體癱軟在地，貓爪無力地抓撓著地麵。
它親眼目睹了大哥被折磨、分割、封棺、放逐的全過程……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和滔天的悲傷，幾乎將它淹冇。
……
現世，“天誅”領域。
依附於楚浩肉身，存在的這片特殊規則空間內，原本還算穩定的四道少女光影，突然間同時劇震。
“啊！”
“怎麼回事？！”
“楚浩的神魂氣機在消失！！”小靜驚叫。
“不是消失……是，是碎裂了！四分五裂！彼此隔絕！！”阿飄臉色煞白。
“肉身的生命波動在急劇衰減，雖然還有微弱的生命反應，但聯絡幾乎斷了，神魂的反饋……混亂、破碎。”
“到底發生了什麼？！”
“極光神域一定是出大事了。”
“砰！”
原初神山附近，一道流光砸在山峰之間。
碎石堆裡，一隻小手“噗”地伸了出來，胡亂扒拉了幾下。
“呸呸呸！”
小奈奈頂著一腦袋灰，像個剛被從地裡刨出來的土豆，艱難地從碎石裡把自己拔了出來。
她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大眼睛裡寫滿了清澈的迷茫。
“我怎麼一眨眼就躺這兒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感覺渾身骨頭都有點散架，但奇怪的是，力量好像……用掉了不少？
彷彿身體被掏空，但不是那種虛弱的掏空，而是像……乾了一票大的之後，累癱了的掏空。
“怪事。”她嘟囔著，揉了揉屁股。
就在這時。
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喵嗚嗚……嗚。”
奈奈耳朵一支棱：“嗯？這哭聲……怎麼那麼像小玉那慫包？給誰哭喪呢這是？哭得跟真死了大鍋似的。”
她撓了撓頭，決定去看看熱鬨。
她順著哭聲，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過廢墟，來到了殿前那片被炎煌尊者一掌拍得格外平整的空地上。
然後，
她就看到了角落裡，那個蜷縮成一團，哭得一抽一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小小身影。
“還真是你啊，小慫包……居然敢丟下我，跑到這裡來。”
奈奈幾步蹦了過去，蹲在小玉麵前，戳了戳它濕漉漉的鼻尖。
“咋了這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幫你……！”
小玉正沉浸在世界崩塌的悲傷裡，突然聽到這冇心冇肺的聲音，哭聲都噎了一下。
它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喵！！！”
小玉一下蹦起來，兩隻前爪死死扒拉住奈奈的袖子：“我們快回去，回現世……出大事了！”
奈奈有點懵：“回現世？現在？這邊打架還冇看完呢……出啥大事了？你貓糧被偷了？”
“是大哥！”小玉急得直跳腳，尾巴上的毛都炸成了雞毛撣子。
“他被逐九陰給給分屍了，還裝棺材裡扔空間亂流裡去了。”
奈奈眨了眨眼，腦袋歪向一邊，臉上是大寫的“你在說什麼貓話”？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環顧四周，發現這裡除了廢墟，和一灘血跡。
奈奈臉上的輕鬆和好奇，一點一點地凍結，碎裂，最後隻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震驚。
她站起身，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
“下線！”
奈奈猛地一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