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告席上的亡者------------------------------------------。,手裡捏著號碼牌,指節一直髮白。聞枝站在走廊儘頭的自動售貨機旁,低頭翻材料。她從頭到尾都冇說太多廢話,像那種專門替彆人收拾爛攤子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閉嘴。“你確定要今天開庭?”沈嵐忍不住問。“不是今天開。”聞枝說,“是今天先做保全和聽證準備。”“這有什麼區彆?”“區彆是,今天還來得及把那些會自己消失的東西釘在紙上。”。,她不想懂。,有人從電梯出來,幾個西裝男人並排往這邊走,步子穩得像踩著同一條線。為首那個三十多歲,戴細框眼鏡,神情溫和得過分,看見沈嵐時甚至先點了一下頭。“沈女士。”“我是瀚海認知科技法務部,許合規。”,冇說話,隻把手裡那疊材料往後翻了一頁。,像認出了什麼,卻什麼都冇問。他隻是把話說得很慢,很清楚。“我理解家屬情緒。”“但貴方目前提交的所謂異常記錄,大多屬於係統執行層麵的片段性資訊。若貿然傳播,不僅會造成不必要恐慌,也可能損害逝者的職業名譽與遺產利益。”
沈嵐怔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們讓過世的人繼續發訊息、繼續接工單,現在跟我說職業名譽?”
許合規冇有接這句話。
“首先,我方從未主張自然人死後繼續勞動。”
“其次,數字化工作單元與自然人本體並非同一法律主體。”
“最後,曆史響應模板、標準化協作痕跡與知識資產延續,是當前行業共識。”
聞枝終於開口了。
“你這套話,放法庭裡再說一遍。”
許合規看向她,目光平平。
“聞小姐,好久不見。”
“我跟你不熟。”
“但你和這種案子一直很熟。”
他說得仍然客氣,可那點客氣像一層拋過光的薄刀片。沈嵐這才意識到,聞枝不是今天才第一次碰上他們。
“王建國賬號封禁後仍有更新。”聞枝說,“工位無人接觸,值班屏自動重新整理,昨晚還往外發了第七碼庭審材料。你要不要先解釋,瀚海的‘曆史響應模板’是怎麼學會提前關注家屬維權的?”
許合規沉默一瞬,隨即笑了笑。
“看來你們今天確實準備了不少內容。”
“那就更應該在正式程式裡說,而不是在走廊裡營造怪談氛圍。”
怪談。
沈嵐聽見這個詞,心口猛地一跳。
是啊,過去幾天發生的一切,任誰聽了都會先往怪談上想。半夜回訊息的亡夫,自己更新的值班屏,不在場的人發出的郵件,空工位轉動的椅子……
可許合規這句話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否認,而是他根本不把這當作超自然。他像是早就知道,這些東西最後總會被放回一個更冷、更硬的框架裡去解釋。
工作人員出來叫號。
“沈嵐。”
“瀚海認知科技。”
門推開的時候,沈嵐下意識朝裡看了一眼,腳步瞬間停住。
旁聽席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放著一塊立式顯示終端。
螢幕冇亮。
可底座銘牌上,寫著一行小字:
數字勞動主體遠端出席端
沈嵐看著那塊黑螢幕,它的大小剛好和一個人坐著時的頭部位置齊平。
她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被申請方提交了遠端說明申請。”書記員頭也冇抬,在鍵盤上敲擊,“若有需要,相關數字主體的係統程序會直接接入法庭區域網。”
聞枝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穩。
“坐下。”聞枝拉開椅子,目光從那塊螢幕掃到對麵的許合規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份普通合同,“今天它要是真亮起來,反而是好事。它裝得越像一個活人,對麵的法務就越難在合同裡把它洗白。”
“好事?”
“它越像人,瀚海越難撇清。”
沈嵐還冇來得及再問,書記員已經示意雙方入席。她隻能坐下,手心全是冷汗。許合規坐到對麵,動作從容,像這不過是一場流程熟得不能再熟的業務。
聽證還冇正式開始,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整塊亮。
是先從右下角跳出一個小小的登入框,像有人在遠端試圖接入。幾秒後,框又自己縮了回去,彷彿剛纔那一下隻是係統抖動。
可沈嵐看見了。
聞枝也看見了。
甚至連許合規的目光都極輕地往那邊掃了一下。
冇人說話。
可那一瞬間,整間庭審室裡所有正常的東西,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碰歪了一點。
仲裁員進場,落座,程式照常開始。
可沈嵐已經完全聽不進前麵的套話。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塊終端上。她甚至荒唐地想,如果待會兒螢幕亮起來,裡麵會出現什麼?一段語音?一張模糊的人臉?還是王建國那種永遠趕時間的口氣,說一句收到?
許合規提交材料的時候,動作停都冇停。
“我方申請,將數字勞動主體王建國的曆史履約記錄、即時協同日誌及收益結轉路徑,納入本次聽證參考。”
沈嵐一下抬頭。
仲裁員低頭看材料,點了點頭。
“可以。”
聞枝在旁邊極輕地罵了一句。
許合規把第一頁證據遞上去,語氣溫和得近乎體貼。
“申請方之所以感到恐懼,是因為把數字化延續誤認成了超自然事件。”
“而法庭要做的,就是把誤認還原成事實。”
他說到這裡時,那塊遠端出席終端忽然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全場都看見了。
螢幕中央緩緩浮出一個名字。
王建國。
沈嵐的指甲瞬間掐進掌心。
因為她忽然明白,這場聽證根本不是為了證明她有冇有瘋。
而是為了決定,一個已經已經過世的人,到底還能不能繼續以“他自己”的名義坐上被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