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就是個無解的死局,考驗的已經不是技術,而是人性,是作為一名鑒定人的決斷力和擔當。
“邱隊,你說的這種情況,確實很極端。”
方思恆開口了。
“但並非無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神情各異的技術隊長們。
“當所有無損檢測方法都走到盡頭的時候,就意味著我們必須做出取捨。”
“所謂的取捨,就是我們必須接受一個事實。”
“那就是,為了獲取更深層次的資訊,我們不得不破壞樣本的原始形態。”
“你剛才提到,掃描電鏡隻看到了非晶體的殘留物,能譜儀隻分析出了碳氫氧。”
“這說明,我們要找的東西,很可能不是附著在纖維表麵。”
“而是滲透到了纖維的內部,或者與纖維本身的材質發生了某種反應。”
“所以,我的選擇是……”
“對纖維進行切片。”
“我知道,這聽起來風險很大。”
“但是,這是唯一能看到纖維內部結構和物質分佈的方法。”
“我會用超薄切片機,從纖維中間獲取一個厚度在微米級別的橫切麵。”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得到一個全新的、二維的分析介麵。”
“然後呢?”
邱明偉追問道。
“拿到橫切麵之後,我會用一種裝置。”
“電子探針顯微分析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電子微探針,EPMA。”
電子微探針!
這不是什麼常規裝置。
這玩意兒,比剛才方思恆提到的所有儀器加起來,可能都要更高階,也更罕見。
它就像是兵器譜裡的終極殺器,很多人隻在文獻裡見過。
甚至連他們這些各大分局的技術大隊長,都沒幾個親手操作過的。
因為這東西太貴了,也太精密了,對操作者的要求更是高到了極致。
“電子微探針,同樣是用聚焦電子束轟擊樣本。”
“但它的優勢在於,它的電子束流強度比掃描電鏡的能譜儀要高出兩到三個數量級。”
“這意味著它對元素的探測靈敏度也高得多。”
“更關鍵的是,它分析的是特徵X射線,通過波譜儀對X射線的波長和強度進行測量。”
“可以對原子序數大於4的幾乎所有元素進行極其精準的定量分析。”
“你說的能譜儀EDS分析不出碳氫氧之外的元素。”
“很可能是因為目標元素的含量太低,低於了EDS的檢測下限。”
“但對於電子微探針來說,這或許根本不是問題。”
“通過對纖維橫切麵進行麵掃描分析,我就能清晰地看到。”
“到底是哪些微量元素,以何種方式,分佈在纖維的哪個位置。”
“哪怕它隻有百萬分之幾的含量,哪怕它隻是一個直徑不到一微米的微小顆粒。”
“電子微探針都能把它給我揪出來。”
“隻要能確定這是一種或者幾種特殊的微量元素,我就能順藤摸瓜,反推出它可能的來源。”
“比如,某種特殊的合金粉末,某種高檔塗料的顏料顆粒,或者是某種特定產地的礦物塵埃。”
“到那個時候,這根纖維,就不再是一根普通的纖維。”
“它會變成一個指向性明確的、強有力的證據。”
話音落下。
整個實驗室,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個回答,簡直是天衣無縫。
從決斷力,到方**,再到具體的儀器選擇和技術原理,方思恆的回答層層遞進,邏輯清晰,展現出了教科書級別的專業素養。
他把邱明偉那個看似無解的死局,輕鬆地拆解成了一個條理分明的技術流程。
邱明偉死死地盯著方思恆,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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