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曉有點心累,稽查組讓她跟黎母見麵,不就是想趁機試探一下她的‘成份’嗎?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她在黎家生活了十八年,並且她回到顧家後,還多次跑到黎家去,請求留在黎家。
這些事隻要去村裡打聽一下就知道,稽查組肯定懷疑,她態度轉變的這麼快是有彆的目地。
不過沈隊長覺得試探到此為止了,黎曉先是配合抓黎庭南,又拒絕黎母的請求,並且私下從未接觸過黎家其他人。
若再懷疑她,就寒了女同誌的心了。
不過沈隊長還是覺得不解,私下直接問了出來:“顧黎曉同誌,你為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轉變對黎家人的態度?”
黎曉垂眸道:“沈隊長應該瞭解到我離開黎家的過程吧?
暴雨夜被攆,我因此高燒重病,我生母去黎家求一支抗生素,在雨裡磕頭,可他們絲毫不為所動。
你覺得經曆這些,我還能對黎家人抱有感情嗎?我確實曾視他們為至親,也確實想不計一切留在黎家。
可他們已經拋棄我了呀!我現在是貧農的女兒。
我之所以配合稽查組調查,一是想儘一份義務,為組織做一點貢獻。
二是為了幫顧月,你很清楚她跟彆的黎家人不同。
我生父生母非常擔心她,我也做不到不管她。
所以沈隊長你不要再浪費時間懷疑我,把時間放在調查那三家上麵纔是正事。”
沈隊長突然問:“肖弘文又一次申請見你一麵,你見嗎?”
黎曉抬眸,那雙清冷的眸子像寒冬的月光,冷冽但迷人。
“沈隊長,不必做這樣的試探,我確實跟肖弘文訂親好幾年。但現在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並且,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有了去海島的證明信,隻要顧月的事處理完,我就會去海島工作。”
沈隊長麵露赧色,這個顧黎曉,說話還真是直接呢!
不過沈隊長這次聽進去了,確實冇再安排人跟著她,黎曉繼續在招待住著,雖然不能給顧月送飯,但能打聽案子進度。
沈隊長帶人抄了那三家,連同地下室、暗閣、密碼箱中的東西全部查封,黎庭南心心念唸的那把鑰匙,也成了重點罪證。
期間二哥和三哥分彆進城一趟問情況,見黎曉一切安好,兩人竟然跟顧月想的一樣:
“那小妹就在招待所多住一段時間,家裡的屋頂最近翻修,不然總漏雨。大隊的活又重,你回去也乾不動。
不如在這裡管吃管住,多好!”
黎曉這一次直接拿了一包吃食給他們,有燒餅、雞蛋、紅糖、全麥麵、鹽、豬油,還有給大嫂的藥。
小聲說:“我立了功,稽查隊長私下送的,彆跟旁人說,不然會有人舉報的。”
顧二哥和三哥都不疑有他,叮囑她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跟家裡聯絡。
黎曉悄悄問二哥:“你和玉玲姐怎麼樣了?”
二哥臉色一僵,眼神微黯:“算我們緣淺,姻緣不能強求。
小妹就彆擔心我的事了,二哥還年輕,過兩年咱家條件好點,蓋了新房,我再議親。”
黎曉滿眼心疼,這個把桃酥和奶糖藏起來,偷偷帶給戀人吃的青年。卻因為各種原因交織,失去了戀人。
她張張嘴,想把稽查組答應,給二哥安排工作的事說了。
又嚥了回去,目前八字還冇一撇,給二哥希望,萬一最後又讓他失望了怎麼辦?
等工作真的安排好,二哥還有機會追回戀人的。
三哥將那本順口溜小冊子給她看:“我,我都會唸了。”
黎曉發現三哥說話打頓的次數確實少了,隻要說慢一點,一句話還是能說順的。
黎曉誇張地表揚道:“三哥真厲害!我就說你能做到嘛!
那我再給你寫點新的教材,對了,直接讀語錄就好啊!”
她拿了本新語錄給三哥,讓他每天讀幾頁,要在聲讀出來,讀多了就說話就順了。
黎曉發現三哥改變最大的並不是吃口的問題,而是自信了、愛笑了,不像之前從不往同齡人身邊湊。
說話還冇開口,臉先紅了。
照現在這個進度下去,最多一年三哥的口吃絕對能治好。
與此同時,大運動徹底爆發了,每天街上都有遊行的隊伍,到處都有大喇叭喊著,標語四處張貼。
黎曉都不敢隨意上街,生怕被拉著盤問。
而大規模爆發的影響就是,稽查組的工作量大增,一些之前隻是軟禁在家的資本家,現在全部抓捕審問。
而本地最大的三大資本家黎、肖、柳的審查,上麵重點批註,要快。
確實很快,都不用從報紙上看,有戴著袖章的青年拿著大喇叭喊:
“明天三大毒瘤遊街,都來看啊!”
黎曉心一悸,悄悄繞開人群去找沈隊長,結果沈隊長很忙,冇有見到人。
幸好稽查隊不少人已經認識她了,讓她進房間等,這一等直接等到半夜,沈隊長才押著一批人回來。
看到她還在,不禁目露詫異,這黎曉跟顧月兩女孩,不是親姐妹,偏偏命運交織的比親姐妹還深。
他當然知道黎曉為什麼而來,直接道:
“這事冇有周旋的餘地,黎顧月是黎家女,她必須跟著黎家人一起遊街。”
黎曉快急哭了:“你很清楚的,黎家的事顧月根本冇參與,她纔回黎家而已。”
沈隊長冷笑:“那把你這個黎家養大的女兒送去代替她遊街?”
黎曉嘴唇顫抖了一下,她知道沈隊長說的是氣話,根本不可能替代的。
她再次懇求道:“一定有辦法的,您說,無論是什麼條件,隻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應。”
沈隊長見她態度堅定,並且相處多日,黎曉確實對這個案子立下大功,他也不忍心看到她失望哭泣的臉。
沉聲道:“除非顧月立功,眼下隻有這一個辦法。”
“什麼樣的功?”
“實名舉報是不行的,她身份就是資本家大小姐,提供證據是應該的。上繳財物也是在功一件。”
這個方案是提供給黎曉來操作的,黎曉很清楚。
顧月能有什麼財物,黎家已經被查封,黎家外麵的倉庫之類的,顧月根本不知情。
見黎曉一臉凝重,沈隊長輕聲道:“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顧月,她對遊街這事一點都不在意。
三家一起遊,她都冇資格戴高帽子,在人群中混著,很快就過去了。”
可黎曉不想讓顧月遊街!這事會記錄在檔案裡,會影響顧月一輩子的!
無論她以後學習、工作還是議親,隻要對方看到她這個檔案,都會用有色眼鏡看她。
那個傻姑娘根本就不知道她未來要麵臨什麼!
黎曉咬著唇,下定決心,就當是報顧月半夜送藥之恩,雖然那藥冇用上,但她不能不承情。
此恩一報,她就能放心地去海島開啟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