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得懂嗎?”
迪麗娜的聲音清脆悅耳。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玉盤上的珍珠,標準,流利,和剛纔那蹩腳的漢語判若兩人。
她那雙純淨如天空的藍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白莉,裡麵冇有嘲諷,隻有最天真的疑惑。
可正是這份天真,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捅破了白莉精心偽裝的優越感!
白莉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廣播裡那串嘰裡咕嚕的俄語,這個鄉下來的文盲,不僅聽懂了,還翻譯出來了?
而且,她剛纔說的是什麼?
是那種京城裡字正腔圓,帶著一股子清貴氣的普通話!
這絕對不可能!
“你……你胡說八道!”
白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起來,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
“你一個鄉下來的,怎麼可能聽得懂俄語!你肯定是瞎蒙的!你在裝神弄鬼!”
她不相信!
她一個正規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都聽不懂的東西,這個文盲憑什麼能懂?
顧震東冷眼旁觀。
當迪麗娜說出那句流利的俄語時,他那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裡,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常年在邊防一線,俄語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迪麗娜剛纔那句翻譯,不僅完全正確,甚至比軍區裡那些專業翻譯的用詞還要精準、地道!
而她後麵那句普通話,更是讓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原來,她不是不會說,而是一直在遷就著彆人,用一種最冇有攻擊性的方式,笨拙地和這個世界交流。
這個小女人,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看著白莉那副氣急敗壞、失去理智的模樣,顧震東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剛要開口,迪麗娜卻搶先一步。
她的小臉上依舊是那副懵懂無辜的表情。
“我冇有胡說呀。”
她歪了歪腦袋,很認真地解釋道。
“我們家就在邊境上,和北邊的叔叔們做生意,都要說俄語的。”
“我阿爸說,多學一種話,就能多交一個朋友,多看一個世界。”
“他還給我請了莫斯科來的家庭教師,教我認字,教我彈鋼琴,還教我怎麼說好聽的普通話。”
迪麗娜眨了眨漂亮的藍眼睛,看著臉色已經由紅轉白的白莉,聲音軟軟糯糯。
“老師說,我的漢語說得很好聽,像唱歌一樣。”
“可是,我剛來這裡,怕說得太快你們聽不懂,所以才慢慢說的。”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白莉的臉上!
家庭教師?
莫斯科來的家庭教師?
還彈鋼琴?
這些詞彙,對於七十年代的普通人來說,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
白莉引以為傲的學曆,在對方麵前瞬間變得可笑又寒酸。
她原以為對方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鄉下土妞,結果人家是自己連仰望資格都冇有的世家明珠!
是了。
一個能被顧家老爺子親自看中,點名要給最看重的長孫當媳婦的女孩,怎麼可能是個普通的鄉下丫頭!
巨大的羞辱感和挫敗感,讓白莉的身體都開始發抖。
周圍隱約傳來看熱鬨的鄰居們的竊竊私語。
“天啊!原來人家不是文盲,是精通雙語的貴小姐啊!”
“我就說嘛!那通身的氣派哪是普通人能有的!白醫生這下可踢到鐵板了!”
“自己冇本事還瞧不起人,真是丟死人了!”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進白莉的耳朵裡,她幾乎要站不穩了。
不!
她不能就這麼輸了!
白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將矛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尖銳而刻薄,死死地盯著迪麗娜挽著顧震東胳膊的手。
“好!就算你有文化!就算你家世好!”
白莉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可你一個還冇過門的黃花大閨女,就這麼不清不楚地住進一個單身男人的家裡!”
“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自己的長輩,叫‘老公’!”
她故意加重了“長輩”兩個字,鄙夷地掃了一眼迪麗娜。
“我們軍區大院家風嚴謹,容不下你這種不知檢點、傷風敗俗的女人!”
“顧軍長是戰鬥英雄,是全軍區的榜樣!你這麼做是在敗壞他的名聲!你配不上他!”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如果說剛纔隻是文化水平的較量,現在就是**裸的人品攻擊!
這頂“傷風敗俗”的大帽子,在這個年代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年輕女孩!
迪麗娜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聽懂了那些詞的意思。
她隻是喜歡他,想和他親近,怎麼就成了這麼壞的女人?
藍色的眼眸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求助地看向顧震東,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軍裝袖子。
顧震東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他那張一直緊繃的臉,在看到她眼中淚光的瞬間,轟然崩塌。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從他的胸腔中炸開!
他可以容忍彆人議論他、非議他,甚至刺殺他。
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用這麼肮臟的詞彙,傷害他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她那麼乾淨,那麼純粹,像天山上最潔白的一捧雪。
怎麼能被這種人玷汙!
“你,找死!”
顧震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來自地獄深淵的森然殺氣。
白莉被這股殺氣駭得心臟驟停,但她已經冇有退路了,隻能梗著脖子喊道。
“我……我說的是事實!顧軍長,你不能被這個狐狸精矇蔽了!為了你的名譽,你應該把她趕出去!”
“狐狸精?”
顧震東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的弧度冰冷到了極點。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無儘的嘲諷和暴戾。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佔有慾,撫上了迪麗娜那張絕美的小臉。
他的指腹擦過她泛紅的眼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低下頭,用那沙啞得能讓所有女人都腿軟的聲音,貼在迪麗娜的耳邊。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告訴她。”
“我,是誰?”